饒是謝蘅蕪重活一世,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臉上還是控制不住的露出了驚恐之色。
她的這個表情恰好被蕭長淵盡收眼中。
蕭長淵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輪椅扶手上,輪廓俊美的側面隱隱籠罩在鎏金一般的燭火之下,仿佛是十殿閻羅里執掌生死大事的修羅武神。
謝蘅蕪將手縮進袖子里,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讓自己清醒一點。
她盡量穩住面部表情,不讓對方看出她眼睛深處的恐懼,唇角也勉強勾起一絲笑意:“臣女見過太子殿下?!?/p>
她恭敬跪下行禮。
蕭長淵微微側頭去看她嗎,聲音十分溫柔,聽上去關切極了:“謝大小姐為什么在發抖?”
謝蘅蕪:“……”
她為什么發抖他不知道嗎……只要是個正常人看到一個漂亮姑娘被挖了雙眼還坐在那里不停彈琴,都會感到害怕的好吧?
但是她也只敢在心里這么一說。
謝蘅蕪深吸了一口氣,回答道:“臣女敬慕殿下,一時激動。”
“騙子?!?/p>
蕭長淵用手指支著自己的下頜,笑瞇瞇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謝蘅蕪感覺自己的后背直冒冷汗,她勉強一笑:“臣女今日來是給殿下治病的,殿下身體康健最為重要,讓臣女先幫殿下把一把脈好不好?”
“可以?!?/p>
蕭長淵言簡意賅。
謝蘅蕪點點頭,又小心翼翼地說:“既然要治病,最好不要讓無關緊要之人在場……這位姑娘受了這么嚴重的傷也該休息了?!?/p>
剛剛她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這坐在琴前不聽彈琴的姑娘那一雙手都磨出了血來。
被剜去雙眼,不眠不休地一直彈琴,再這樣下去這姑娘性命難保。
謝蘅蕪畢竟是醫者,她實在不想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么死在自己的面前。
蕭長淵原本心情頗好,聽到謝蘅蕪這樣說后,不由低低笑了:“你在給她求情?”
謝蘅蕪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蕭長淵忽然嘆了口氣:“謝大小姐,你在孤這里其實與她也無甚區別,為什么覺得你為她求情孤就會聽呢?”
他看向謝蘅蕪的眼神帶上了幾分悲憫:“不過孤倒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給她一個機會。”
不知道為何,謝蘅蕪忽然就有了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蕭長淵拍了拍手,那被剜去雙眼的女子立刻抬頭看向了他。
“謝小姐心地善良為你求情,孤也愿意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只要你能殺了這位謝小姐,你就能活著走出去,如何?”
那被剜去雙眼的女子嘴角顫抖,面部肌肉抽搐,露出了一副夾雜著感激的狂喜。
謝蘅蕪一顆心狂跳,像是看一個瘋子一般看向了蕭長淵。
蕭長淵看到了她眼中的不可置信,卻覺得有意思極了:“這是你主動向孤求的恩典,你不應該謝恩嗎?”
謝蘅蕪深吸了一口氣,收回了自己之前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所有判斷。
什么理智,什么清醒……眼前的這個家伙明明比一般的瘋子還要瘋!
她還來不及多說什么,那彈琴女子已經搖搖晃晃站起身忽然朝謝蘅蕪的方向撲過來。
謝蘅蕪猝不及防被那女子撲倒在地,那彈琴女子一雙手緊緊地箍住了謝蘅蕪的脖子,拼盡全力想要掐死謝蘅蕪。
謝蘅蕪被人握住咽喉,臉被憋得又青又紫,她伸手去掰女子的手,卻怎么也掰不開。
“你不是幫我求情嗎?那你就去死??!我要活著……我一定要活著!”
女子撕心裂肺地喊道。
謝蘅蕪拼盡全力去推身上的人,卻不管怎么推都推不動。
因為呼吸不了空氣,她的肺部生疼,憋氣憋得仿佛要炸掉一般,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謝蘅蕪忽然松開了掰著少女手指的手。
她哆哆嗦嗦拔掉了自己頭上的一根發簪,再不猶豫,“噗呲”一聲插入了彈琴女子的脖頸處,那女子渾身一震,終于松開了手往后倒去。
少女一襲粉色桃花襦裙就這么凄慘地躺在地上,脖頸處不斷有鮮血噴涌而出,她抽搐著想要去捂自己的脖子,可這個動作只進行了一半就斷了氣,手無力地砸在地板上,再沒有了生息。
謝蘅蕪跌坐在不遠處,震驚又痛苦地看著這一幕。
她……殺人了!
這是她兩世以來第一次殺人,她握著簪子的手不停地顫抖,整個人思緒紛亂,完全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
偏就在這個時候,卻傳來了一陣鼓掌聲。
蕭長淵一邊鼓掌一邊贊嘆:“一擊斃命,倒是干凈利落。”
謝蘅蕪忍無可忍,她轉頭看向蕭長淵,再無之前那般恭敬:“你瘋了嗎???”
蕭長淵一點不生氣,他無辜地一攤手:“孤本來就是瘋子,是謝小姐你把孤當成了正常人?!?/p>
謝蘅蕪跌跌撞撞從地上爬起,她想用最惡毒的話去罵眼前的這個男人,可幾次張口都沒有勇氣罵出口。
蕭長淵轉動臉輪椅,在蘅蕪面前停下,他一伸手就將謝蘅蕪整個人攬入了懷中。
少女猝不及防跌坐進男人寬闊的懷抱,男人身上好聞的檀木香瞬間籠罩住了她。
謝蘅蕪身上的汗毛都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她感覺到一只手勾起了她的頭發放在手中把玩,男人灼熱的氣息就鋪灑在她的耳側。
“生氣了?”
謝蘅蕪坐在男人身上,聽著他磁性好聽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整個人僵硬成了一根木頭。
“別啊。”
男人摟住了她的腰,在她的側臉落下了一個吻,這個吻帶著幾分纏綿悱惻的意味,頗為溫情。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殺了一個無辜之人,很愧疚?”
謝蘅蕪眼眶通紅,一聲不吭。
“倘若孤告訴,她是皇后一黨派來殺孤的刺客呢?”
謝蘅蕪一怔。
“謝蘅蕪,她不無辜,甚至是劊子手,而你卻不知其情就敢魯莽開口給她求情,如果不是知道你不是皇后的人,孤都要懷疑你跟她是一伙的了。”
“我本來就不是和她一伙的……”謝蘅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