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謝蘅蕪打死不認,葉漪如起身走到謝蘅蕪面前關切地拉住了她的手。
她滿臉的擔心之色,眼眶都微微泛紅,仿佛真心實意地在為謝蘅蕪考慮:“蘅蕪啊,你雖然不是我的親生女兒,可我從小待你比芷兒還親,娘不可能會害你啊!”
不可能會害她?
謝蘅蕪心中忍不住冷笑,這是她前世今生聽過的最大的笑話!
從小到大葉漪如對她都極其嚴苛,一旦她做錯什么事,輕則禁閉重則打板子。
她還經常給她灌輸“家族利益大過一切,你要好好保護你妹妹”的念頭,日復一日地重復給她洗腦,只為在她身上綁上一根又一根繩子,把她變成提線木偶。
重活一世,謝蘅蕪說什么也要掙脫掉這些枷鎖。
謝蘅蕪低著頭,不看去看父親的眼睛,手足無措地解釋:“母親,我之所以出府真的不是為了和男人私會,我是有原因的!”
“那你說說,你究竟有什么原因能讓你一個女孩子半夜三更的出府去,你難道不知道女子清白大過天嗎?!”
謝秉忠沒有了耐心,嚴厲地斥責道。
“女子清白的確重要,可是有一樣東西恐怕比女子清白還要重要數十倍!”
謝蘅蕪眼眶通紅,倔強地頂嘴道。
葉秉忠青筋暴跳,他一直都覺得自己的這個大女兒像極了養不熟的白眼兒狼,聽到她居然敢頂嘴,他一拍桌子站起來就要去打謝蘅蕪。
而旁邊的葉漪如對此樂見其成,卻還裝模作樣地攔在兩人中間,看似勸架,實則拱火:“秉忠你總是要女兒把話說完呀!”
她說著轉頭嗔怪地瞪了謝蘅蕪一眼:“你也是,和父親犟什么嘴,你倒是說說有什么東西能比女孩子的名聲還重要?”
“難道父親和母親覺得,所謂的名聲甚至都比不上妹妹身子康健嗎?”
謝蘅蕪乍然說了這么一句,簡直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扔了一塊大石頭,瞬間在謝秉忠和葉漪如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你這是什么意思?”葉漪如率先問道:“你的意思是你今晚出去是為了你妹妹?”
謝芷蘭聽到謝蘅蕪這樣說也是一驚!
她自小體弱多病,自會吃飯時便會服藥,幾十年來從未間斷卻沒一點用。
大夫說她這是先天稟賦不足,就算是神仙來了都未必能醫好!
因為這個,她甚至都不能懷孕……
而世家大族最注重傳宗接代,若真娶了個不能懷孕的正妻,她勢必要被譏諷嘲笑。
所以謝芷蘭十分嫉妒謝蘅蕪,因為謝蘅蕪不僅長得漂亮還身子康健,光是這兩點都讓謝芷蘭嫉妒到發瘋。
可當她聽到謝蘅蕪忽然這么說,心里驟然生出了一絲希望!
三人臉上皆露出了期待之色。
偏偏在他們都期待地看向謝蘅蕪的時候,謝蘅蕪忽然又閉嘴不語了。
她這樣要說不說的模樣急瘋了謝秉忠和葉漪如。
葉漪如也顧不得扮演什么慈母,她一把抓住謝蘅蕪的胳膊,長長的指甲嵌入謝蘅蕪的肉里,幾乎要把謝蘅蕪的胳膊掐斷:“你到底出去干什么了,你是不是查到了如何治你妹妹的法子了?”
謝蘅蕪繼續低頭不說話。
葉漪如眼睛里陡然迸發出狠意:“你是不是怕你妹妹治好了病搶你的風頭?謝蘅蕪你怎么這么惡毒!”
“阿姐我不是你最愛的妹妹嗎,你知道怎樣救我為什么不說呢?”謝芷蘭急得跺腳,“你的心怎么這么狠!因為嫉妒我就讓我拖著這個病體茍延殘喘,見我過的不好你很開心是不是!”
眼見她們母女兩人著急到不顧儀態丑態百出,謝蘅蕪心中不由嗤笑。
她精通醫理,前世為了治好謝芷蘭先天稟賦不足之癥更是下足了功夫,可到底都沒有找到一個能完美治愈謝芷蘭的法子,唯一找到的一個法子的確能治好謝芷蘭,但是那個法子卻有個副作用……
前世謝蘅蕪死死守著這個秘密,怕的就是謝芷蘭一時想不開選擇了那兇險的法子走了歪路,可這一世,謝蘅蕪卻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她覺得自己實在不該替別人做決定,謝芷蘭有知道真相的權利,她應該把決定權還給她這個好妹妹。
又或者說……她期待著謝芷蘭選擇這個兇險至極的法子。
既然她們不仁,就別怪她不義。
謝蘅蕪把握著分寸,在他們三人面目猙獰著急上火之時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女兒聽說青州來了一位女大夫,她乃是神醫秦先生的嫡傳弟子,但不知為何毀了容,所以只在夜晚見人。”
見葉漪如的表情十分驚喜,她繼續說道:“我今晚去見了她,她說的確有法子給妹妹治病,只不過那法子古怪,甚至還有副作用,所以女兒還在猶豫要不要告訴爹娘。”
“什么副作用?”謝芷蘭上前抓住謝蘅蕪的手迫切地問道。
謝蘅蕪無奈搖了搖頭:“那女大夫也不知道,只說那副作用可大可小,也或許根本沒有,畢竟妹妹這樣的病著實罕見,她也是第一次遇到。”
謝秉忠懷疑道:“所以你今晚出去就是為了給你妹妹找大夫?”
謝蘅蕪點頭:“當然了,父親覺得我難道是那種不守規矩會和男人私會的人嗎?”
她這樣一說,謝秉忠就啞了火。
謝蘅蕪向來有主意,做事也都極有分寸,冷靜想想,她夜半三更出門和男人私會的可能性的確不大。
反而她很疼愛芷兒這個妹妹,為了妹妹不顧名譽在半夜出門尋找大夫反而更加說得通。
想到這里,謝秉忠臉上露出了幾分慈愛,他關切地看著謝蘅蕪,變臉比翻書還快:“原來是這樣,是父親誤會你了。”
“阿姐你說的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我要去見那大夫,我要她給我治病!”
謝蘅蕪聽到她這樣說,故作為難:“那女大夫并不輕易見客,我這次去都出了意外……”
她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膝蓋,眾人這才注意到謝蘅蕪的膝蓋上有血跡。
看上去的確像是受了什么傷一樣。
實則衣服上面的血是她在見太子蕭長淵的時候不小心沾染上的。
“那女大夫脾氣古怪得很,連我都受了傷呢,若妹妹前去……”謝蘅蕪適時停住了話音。
葉漪如仔細想了想,那些厲害的神醫幾乎都有點怪癖,救人的話都要拿籌碼等價交換,謝蘅蕪為了救芷兒跟那神醫做了交易也說不定。
既然謝蘅蕪甘愿當這個冤大頭,他們當然要理所應當地享受。
是以葉漪如道:“既然如此,還是蘅蕪你來聯絡那神醫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