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漪如的意思十分明顯,就是拿謝蘅蕪先試探試探謝老夫人的態(tài)度。
畢竟謝老夫人的脾氣秉性最是古怪,別說別人,就算是親兒子在她面前也未必能討得一個好臉。
他們不敢趟這個雷,于是就先把謝蘅蕪?fù)屏顺鰜怼?/p>
謝芷蘭乖巧坐在母親身側(cè),心中卻是暗笑,期待著謝蘅蕪得罪祖母被祖母教訓(xùn)。
而在場的除去大房的謝蘅蕪和謝芷蘭兩個女兒,還有三小姐謝斐安,四小姐謝繡嫣,見謝蘅蕪要倒霉,她們心中也十分歡喜。
從小到大,她們的這個堂姐就十分優(yōu)秀,和堂姐謝蘅蕪一比,顯得她們兩個又平庸又普通,雖然明面上她們和這位堂姐關(guān)系不錯,可私心里卻恨不得謝蘅蕪去死。
謝蘅蕪光芒太盛,將她們襯得如同小丑一般。
謝繡嫣甚至推波助瀾:“是啊是啊,堂姐給祖母您準備的禮物一定是我們姊妹里面最好的,祖母您見了一定會很喜歡很喜歡!”
她故意夸耀謝蘅蕪,把祖母對謝蘅蕪的期待拉到最高,這樣一來,只要謝蘅蕪送的禮物沒有那么出彩,難堪的就是謝蘅蕪本人。
謝蘅蕪又怎么不知道這些人心中想著什么?
她只是什么都不說,在眾人不懷好意的目光下從容站起身走到祖母面前,先是跪在地上朝祖母行了一個跪拜大禮,然后才笑著開口說道:“祖母在上,孫女粗鄙淺薄,不知祖母喜歡什么,就斗膽送上一尊玉佛像,愿祖母心想事成,早赴極樂!”
她此話一出,原本準備看熱鬧的眾人瞬間一呆。
早赴什么?
早赴極樂?
這不是咒人去死嗎?
謝老夫人剛剛回府,謝蘅蕪就敢這樣開口祝祖母早死?
葉漪如母女先是一驚,然后就在心里暗笑。
她們以為謝蘅蕪是一時嘴瓢說錯了話,別人都是祝老人高壽,她卻祝老人早死,這下謝老夫人說什么都不可能會放過謝蘅蕪。
謝秉忠也是皺起眉,他最是孝順,養(yǎng)出來的女兒卻口出妄言,登時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呵斥謝蘅蕪道:“混賬東西!你剛剛說什么!你這個養(yǎng)不熟的白眼兒狼,怎么敢這么對祖母說話?”
就在他快步走上前揚起巴掌準備給謝蘅蕪教訓(xùn)的時候,謝老夫人卻忽然開口道:“慢著!”
謝秉忠揚起的巴掌就這么尷尬地懸空。
謝老夫人滿意看著謝蘅蕪道:“你是個好孩子,知道祖母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在許嬤嬤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扶起跪在地上的謝蘅蕪,夸贊道:“蘅蕪丫頭倒是個聰明伶俐的丫頭,老身喜歡得很!”
謝老夫人的態(tài)度出乎所有人意料,就連謝秉忠和葉漪如也很是困惑不解。
可謝蘅蕪卻洞悉一切。
在前世,謝蘅蕪就將祖母的過往查得清清楚楚。
祖母和祖父是少年夫妻,一路相互扶持,縱然祖母脾氣倔強不討好,祖父卻也是百般遷就萬般縱容,祖母不讓祖父納妾,祖父也從未納妾,守著祖母守了一輩子。
在旁人看來,他們都以為謝老夫人和謝老爺子的關(guān)系并不好,覺得謝老夫人太過善妒,殊不知他們這一對夫妻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只可惜,謝老爺子死得早,獨獨留下謝老夫人一個人傷心欲絕。
謝老夫人原本就想隨丈夫而去,可因為丈夫臨終前囑托她好好活著照顧好謝家,所以謝老夫人才行尸走肉一般活著。
日日煎熬,月月盼死,年年在寺廟里消磨壽命,只為早早上了那黃泉路,見一見等在奈何橋上的老頭子。
高壽對謝老夫人來說并不是一件好事,甚至是個詛咒。
最讓謝蘅蕪覺得悲哀的是,謝老爺子年紀輕輕就走了,可謝老夫人卻硬是活到了百歲。
這才是命運帶來的最殘酷的悲哀。
她這樣說無疑是極其有風(fēng)險的,可謝蘅蕪卻覺得賭這一把很有必要。
而事情也果然如她所料,謝老夫人喜笑顏開,甚至讓許嬤嬤搬來了凳子,讓謝蘅蕪坐在她身側(cè)。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謝蘅蕪怎么就討得了謝老夫人的歡心!
眼見氣氛愈發(fā)詭異,謝蘅蕪主動開口道:“祖母,您要不要看看孫女給您準備的禮物?”
“好啊!老身倒是好奇,你這樣一個古靈精怪的丫頭究竟是會給老身準備個什么玉佛?”
謝蘅蕪一拍手,驚春就端著玉佛走了上來,將那玉佛呈給了謝老夫人。
謝老夫人親自先開了上面的紅布,看到了托盤上雕刻的那尊唯妙唯俏的玉佛。
謝蘅蕪站起身介紹道:“祖母,您瞧瞧這一尊玉佛是否眼熟?”
謝老夫人瞇眼去看,在看清楚那玉佛的真面以后,整個人都渾身一震!
“祖母,孫女曾經(jīng)打聽到這一尊玉佛乃是謝家舊物,當年祖父無錢娶祖母,就只好典當了家傳玉佛換了聘禮娶您,后來謝家日子逐漸過得好了,可這一尊玉佛卻遍尋不到,是祖父祖母心中的一大憾事。”
謝蘅蕪娓娓道來,謝老夫人已經(jīng)聽得得淚水縱橫,她激動地握住謝蘅蕪手道:“好孫女,你真真是老身的好孫女!
老身年過古稀,尋這玉佛許久,以為終身不得再見,是你全了老身的遺憾啊!”
對謝老夫人來說,這尊玉佛價值連城,卻被丈夫換做娶她的聘禮,足見她在丈夫心中的地位比家傳之物還要重要,這尊玉佛就是他們感情的見證。
此時此刻,謝蘅蕪找到的哪里是一尊玉佛?
而是謝老夫人的遺憾啊!
一旁的葉漪如看著謝老夫人對謝蘅蕪十分贊賞卻并不慌亂,她一轉(zhuǎn)頭給女兒使了一個顏眼色。
謝芷蘭接收到母親的指令,立刻握緊了手帕站起身,沖著謝蘅蕪大聲道:“阿姐,你究竟是哪里來的玉佛?”
她這樣大聲質(zhì)問,原本拉著謝蘅蕪不松手的謝老夫人登時一愣。
與此同時,謝芷蘭三步并作兩步快步上前,拉住謝蘅蕪的手腕道:“阿姐,你為什么要把我要給祖母說的話學(xué)去,還拿這個假的玉佛誆騙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