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季節的清晨,尤其是西北這一塊的早上還是挺冷的。
沈明起了個大早,跟著馬老和程老走出小巷時,巷口的爬山虎還凝著露珠。
林掙早已驅車等候在巷口,藏藍色夾克上沾了些晨露,他站在車門外,見三人出來急忙拉開車門說道。“趙廳已經在省廳等著了,下午的大會前有個小會議,現在過去剛好。”
三人各自打了聲招呼,上車后朝著市區駛去。
車子駛離老城區,窗外的景色從青磚黛瓦漸漸換成了現代化的高樓大廈,干燥的風卷著沙塵拍打在車窗上,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沈明坐在副駕駛座上,手里攥著昨晚熬夜整理的線索筆記,指尖在紙頁上反復摩挲著,從這里可以看出沈明的內心并不平靜。
這次和以往不同,這是第一次沈明被單獨叫去當成專家,享受著專家的待遇。
大概半小時后,車子駛入省廳大院,門口的哨兵敬禮示意,車輛徑直停在辦公樓下。
林掙領著三人走進電梯,按下八樓按鈕。專案組的臨時辦公區就設在這里。
電梯門打開,一股濃烈的咖啡味夾雜著淡淡的煙味撲面而來。
走廊里來往的警員都步履匆匆,每個人都表現得很忙碌,林掙指著最里面的會議室說道。“我們科長和幾位專家在里面等著了,我就不進去了。”
“辛苦你了小林。”馬玉林朝著林掙笑了笑。
“分內工作,回見。”
程家業推開門,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已經坐了七八個人,主位上坐著一位頭發稍短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他看到馬老和程老進來,立馬起身迎上前。
“程老馬老,辛苦你們了,一路奔波。”
“李科長客氣了,案子要緊。”程家業擺擺手,指了指身邊的沈明開始介紹。“這就是東山省廳借調過來的沈明,日月山案的指紋就是他比對出來的。”
李凱的目光落在沈明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伸出手和沈明握了握手。“我叫李凱,省廳技術科的,沈法醫年輕有為啊,從殘缺七成的指紋上鎖定嫌疑人,這份技術一般人可沒有,請坐。”
“李科長客氣了。”
沈明有些拘謹地坐下,會議桌中央擺放著投影儀,墻上掛著巨大的白板,上面貼滿了日月山案和馬重溺亡案的線索便簽。
“人都到齊了,咱們先開個小會,給下午的全體會議先過一遍。”李凱拿起桌上的卷宗沉聲道。“日月山綁架案是我省十四年前的積案,如今嫌疑人馬重離奇溺亡,兩起案件很可能存在關聯。”
“省廳已經成立聯合專案組,由趙廳擔任組長,我擔任副組長,程家業先生和馬玉林先生和沈明法醫擔任技術顧問,今天主要是梳理現有線索,明確下一步偵查方向。”
李凱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激光筆,打開投影儀,屏幕上首先出現的是那枚殘缺的血指紋照片,暗紅色的紋線在白色背景下格外清晰。
“這枚血指紋是2002年在日月山國道旁的路燈桿上發現的,當時現場下過小雨,指紋被嚴重沖刷,紋線殘缺率達到七成,屬于高難度比對樣本。”
“我們的沈明法醫利用最新的指紋識別算法,結合人工比對,將其與全國數據庫進行交叉比對,最終鎖定了馬重。“
”通過調取馬重的指紋樣本,確認兩者的細節特征點完全吻合,相似度達到99.8%,可以確定馬重就是十四年前日月山綁架案的現場嫌疑人之一。”
投影儀切換到馬重的照片,屏幕上的男人面容普通,一頭短發,粗眉毛瞇著眼,眼神卻帶著一絲陰鷙。
“根據后續排查,我們掌握了五條關鍵線索,現在向大家匯報。”
李凱頓了頓,調出第一條線索的文檔。
“線索一,我們排查了馬重葬禮當天的禮簿,他雖然無固定職業,但社交圈很復雜,禮簿上登記的大多是社會閑散人員,其中以二手車中間商居多,還有不少是修車廠的工人和老板。這些人大多和馬重有金錢往來,初步判斷是他從事黑車交易的上下游關系。”
“線索二,通過走訪燒烤攤老板和禮簿上的相關人員,我們確認案發當晚和馬重一起喝酒的共有七人。”
“這七人目前都已找到,他們供述當晚喝酒到凌晨一點多,馬重是自己離開的,意識清醒,還約了第二天再聚。”
“但當被問及馬重離開后去了哪里時,七人都含糊其辭,說不清楚。”
“我們核實了他們的不在場證明,其中三人喝完酒去了洗腳城,有消費記錄和監控佐證,兩人直接回家,小區監控拍到了進門畫面,還有兩人去了朋友家打牌,直到天亮。”
“表面上看,七人的不在場證明都成立,但他們對馬重去向的回避,很可能是有所隱瞞,或者是受到了某種威脅。”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線索三,馬重的家人透露,他有嚴重的賭博惡習,欠了外面幾十萬的高利貸,我們已經聯系了相關金融機構和地下賭場,正在核實欠款的具體金額和債權人信息。”
“初步判斷,這筆欠款可能是導致他死亡的誘因之一,不排除是債主催債不成,將其殺害后偽裝成意外溺亡。”
李凱切換到下一張幻燈片,語氣變得凝重。
“線索四,這是目前最關鍵的一條線索。燒烤攤老板回憶,馬重當晚喝酒時接到過一個陌生電話,通話時間不長,掛電話后他顯得很興奮。”
“馬重掛斷電話后和同桌的人說過幾天有個大生意,做成了就能翻身,之后他又給一個稱呼為王哥的人打了電話,具體內容不清楚,但從他的語氣來看,對這個王哥很是敬畏。”
“我們排查了馬重的通話記錄,當晚確實有一個未實名登記的臨時號碼撥打過他的手機,之后他撥打了一個138的號碼,推測就是王哥的聯系方式。”
“目前我們正在通過技術手段追查這兩個號碼的使用人,但難度很大,臨時號碼沒有任何身份信息。”
“線索五,馬重的鄰居反映,十四年前也就是2002年,馬重突然發了一筆橫財。”
“他之前一直住在老舊平房里,案發后沒多久就給家里蓋了棟小洋樓,還換了一輛二手的高檔轎車,當時很多鄰居都覺得奇怪,但馬重對外只說是做二手車生意賺的。”
“我們核查了他過去十幾年的銀行流水,基本沒有任何大筆資金流入,反而他老婆經常存錢,但他老婆沒有工作,所以他的資金來源也是個排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