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皺著眉翻筆錄,發現自己寫了這么多,有用的東西幾乎沒有,立馬就發牢騷了。“劉哥,問了一圈全是無關緊要的小事,連個能用的線索都沒有。”
王建國掐滅煙頭,翻了翻前期的宗族關系表,將煙頭撿起丟在垃圾桶邊上笑了笑。
“出外勤的就這樣,干久了就習慣了,汪家本家的長輩里,汪德順是汪建軍和汪世書共同的三叔,現在在鎮上開五金店,算是兩家的中間人,如果他們兩家真有矛盾,他肯定知道。”
“那走唄,我記得應該是橋頭那家吧,德順五金店。”
三人上了車,徑直開到鎮區北段的五金店,汪德順正在柜臺前整理貨單,劉家業上前亮出了證件,和對方打了聲招呼。
“汪德順是吧?你好你好,我們是縣局刑偵隊的,重啟調查汪世書案,找你了解汪建軍和汪世書的私人往來。”
汪德順愣了一下,把貨單放下后從貨架邊走了出來,領著三人進了店鋪里間,心里七上八下的,因為他從三人口中聽到了一個名字,他的親侄子汪建軍。
四人到了后院,劉家業拉過椅子坐下,面對汪德順直切重點。
“我們問的不是明面的事,是私下的沒外人知道的往來,汪建業汪世書私底下是不是有其他人不知道的矛盾點,是只有你們知道的,或者說是你聽到的。”
“沒有啊,這是真沒有,你要說以前那肯定有,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了,我兩個哥哥都沒多少年了。”汪德順想也沒想就搖了搖頭。
“真沒有?”
“真沒有,有我肯定知道,他們兩家的事我還是比較了解的,當年分東西也就我拿了自己那份,所以我和兩個哥哥的關系都還行,有什么話也肯定不會瞞著我,他們兩個鬧矛盾都是我給說和的。”
“那有沒有可能是感情問題,或者說是生意上的事?”
“他們一個在礦山,一個收干貨,哪里……”汪德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臉色明顯變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摳了摳柜臺邊緣,半天沒吭聲。
“你想到什么了!現在說!”劉家業不愧是老警察,汪德順變臉的瞬間就被他捕捉到了,立馬追問了一句。
“沒啥事,應該不是因為那件事。”
“是不是不是你說的,你知道啥一定要說出來,我們自己會判斷,不然如果查出來你隱瞞了關鍵線索,到時候找你進去臉可不太好看!”
“你也不是不明事理的,這個案子壓了九年,現在足跡證據已經鎖定,就差核心動機了,你要是知情不報,屬于隱瞞線索,要負法律責任,這事的輕重你應該明白。”
又沉默了半分鐘,汪德順嘆了口氣,這才壓低聲音開口。
“這事我本來都忘了,我覺得應該不會是因為這個,一來全程就我們三個人知道,沒第四個人知情,二來汪世書當時已經答應還錢了,我從來沒把這事和命案往一塊扯。”
“誰欠誰的錢?”劉家業朝小林使了個眼色,小林立刻把筆錄本攤開,準備逐字記錄。
“我二哥以前在礦山工作,出了事故后工地賠了二十二萬,這錢建軍攥得比命都重,除了我沒有任何人知道這筆錢的具體數。”
“零五年年底,也就是十一年前,汪世書在縣里開了個干貨店,壓了一批貨在倉庫,新貨還必須得收著,供貨商催款催得緊,再不打款就要斷貨,店就開不下去了。”
“后來不知道從哪打聽出建軍手里有這筆撫恤金,私下找到我想通過我向建軍借錢,承諾一年后連本帶利還,還保證絕不對外說半個字。”
“建軍一開始不答應,這是他爹的賣命錢,不敢隨便借,我抹不開本家的情面,又想著汪世書當時生意做得還算穩,就答應了幫忙說情,當天在我家老院子里寫的欠條。”
“整整二十萬,建軍,世書和我,三個人按了紅手印,欠條由建軍收著。”
小周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之后還款順利嗎?”
“約定的是一年還清,結果一年到了,汪世書說生意壓了貨,拿不出現金,求著寬限,建軍看在本家的份上,加上當時兩家關系還挺好,又延了一年,”汪德順的聲音更低了,越說越覺得不對勁。
“零七年過年之前,建軍談了對象,女方家里要彩禮要在縣城買婚房,建軍是真急了,這是他唯一的錢,拿不出來婚就結不成。”
“他先自己找汪世書要錢,汪世書沒推脫,當場答應湊錢,說一周之內把二十萬湊齊,一分不少還給他。”
“建軍還是不放心,又來找我,讓我出面再催一催,怕汪世書拖時間。我隔天就找了汪世書,當面跟他說這錢是建軍的娶親錢,耽誤不得,汪世書滿口答應。”
“說一個月內先湊十萬,剩下的三個月內結清,態度特別痛快,沒有半點耍賴推脫的意思,更沒說過什么不還錢的話。”
“那之后發生了什么?”劉家業繼續追問道?
“就過了半個月,離汪世書承諾的還款日期還差十幾天,世書一家八口就出事了。”汪德順嘆了口氣,臉上全是唏噓。
“案發第三天,建軍來找我把那張按了手印的私人欠條拿出來,當著我的面撕了,說人都走了,一家老小沒一個留下的,這錢不用要了,就當沒借過,這事徹底翻篇。”
“我那時候只覺得這孩子懂事,念著本家的情分,人沒了就不追債了,加上這事全程保密,外人一個都不知道,我壓根沒往別的地方想。”
“汪世書明明已經答應還錢了,馬上就要把錢拿出來了,我覺得不會是這孩子干的,我一直以為就是單純的命案,和這筆借款半毛錢關系都沒有,要不是今天你們來問,我都可能把這兩件事串起來。”
小林把所有內容完整記錄下來,核對了時間線。
2005年汪父離世留20萬撫恤金。同年汪世書私下借款,三叔秘密擔保,2007年過年汪建軍婚期用錢,汪世書明確答應還款,十五天后滅門案發,汪建軍銷毀欠條保密,所有節點全都對應,沒有任何漏洞。
感覺差不多了,劉家業站起身來,給汪德順遞了根煙。
“謝謝你的配合,這件事的證詞,對整個案子起到了決定性作用,后續需要你做書面筆錄和證人指證,我們會提前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