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唄,汪建軍?”
雷超把手里的硬殼審訊記錄本往桌角一推,胳膊肘撐在冷硬的桌面上,身子往前傾了半寸。
他左手邊坐著吃瓜的沈明,還有個年長的記錄員捏著中性筆,筆尖抵在記錄頁上,右手邊是所里的年輕民警小周,同樣攥著筆,負責同步補錄,一屋人就盯著中間戴手銬的汪建軍。
“聊什么?”
汪建軍屁股沾著椅子邊,身子扭來扭去,眼神飄來飄去,就是不敢往雷超臉上落。
“你就說能不能聊吧,你要說不聊,那我立馬讓人給你提溜回去。”雷超開口說道,聲音不高,臉卻冷的嚇人。
“你想聊你就問唄,聊個天能怎么滴。”
“你別扯那些沒用的,就你這樣的我不知道處理多少,你心里想啥我一清二楚,今天咱不聊別的,就聊一聊你殺你堂哥一家八口的事。”
這話剛落地,汪建軍猛地抬起頭,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嗓門扯得老大。“雷警官!你說話要講證據!別胡說八道!別以為你是警察就能隨便誣陷人!”
“一家八口的人命你往我頭上扣,你負得起責嗎?我們可是堂兄弟,一個爺爺的親兄弟,我能干這種喪良心的事?!”
“來,你繼續喊,等你喊夠了我再繼續審你,這里是公安局,不是誰聲音大誰就有理的。”雷超扯了扯嘴角,半點笑意都沒有。
“有些人就是這樣死鴨子嘴硬,不見棺材不落淚!你要證據我就一樣樣擺給你看,難為你了,42碼的腳,當初特意穿40碼的鞋去留腳印,你倒是挺能忍。”
雷超說完,他把桌上第一份泛黃的檔案袋推到汪建軍面前,袋口敞著。“復印件,自己多大腳自己知道吧,你自己拿去量一量?”
汪建軍斜著眼瞟了桌子一眼,手在桌上攥得指節發白,他沒有去看文件,又硬著脖子喊道。
“法律哪條規定不能穿小碼的鞋?這鞋是我當年女朋友送的生日禮物,她不懂鞋碼,買小了兩碼,我舍不得丟就一直穿著,犯法嗎?我穿什么鞋是我的自由,你們管得著?穿小鞋就是殺人犯?!”
“自由?”雷超用指尖敲了敲檔案上的腳印拓片。“你看清楚這拓痕,前掌擠得五根趾印全疊在一起,足弓完全被壓平,后跟歪出三毫米,這是舍不得丟?”
“正常人穿小一碼都磨得走不了路,你穿小兩碼,還專門穿著去配合警方采集底檔,你是真舍不得一雙鞋,還是舍不得暴露你真實的腳碼?你在礦上就是穿這種鞋子干活的?勒不死你!”
汪建軍把頭扭向一邊,嘴里嘟囔著。“反正我就是穿著那雙鞋,你們愛怎么想怎么想,沒做過的事我不認,想冤枉我那是你的事,我肯定喊冤。”
雷超不跟他糾纏這個,直接拋第二個問題。“穿小鞋的事咱先放一邊,咱聊第二個。”
“當年鄉里組織足跡統一采集,你是局里找的志愿工,怎么你村里其他人的資料差不多都在,唯獨你自己的腳印資料檔案里連根毛都沒有,別人的都在,就負責收的你丟了,這么巧?”
汪建軍像是被戳到痛處,又立刻裝出一臉無辜的樣子,那模樣委屈極了。
“我怎么知道!那是你們警方的事!文件是你們保管的,保存沒保存好!有沒有弄丟你們心里清楚!跟我沒關系!我當時老老實實來所里親手把表交上去了,我問心無愧,我要是真有鬼,我敢主動來配合采集?”
“你敢來是因為你穿了小鞋藏了腳型,覺得萬事大吉,沒想到自己交的表會被人刻意弄丟,還是你自己交表的時候就順手藏了,你心里比誰都清楚。”
雷超沒給他躲閃的機會,直接甩出第三份資料,也就是今天現場提取的足跡鑒定書,拍在汪建軍眼前。
“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你現在穿的42碼鞋,對應的腳長26厘米,跟九年前兇案現場那枚帶血的腳印!尺寸!步態!全對上了,三位痕跡專家一致認定是同一人所留。”
雷超聲音越來越大,說話的同時慢慢的往汪建軍邊上靠著,那模樣好似要吃人一般,沈明一時之間都看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雷超囚禁的好人呢。
“你當初做筆錄的時候,拍著胸脯說案發當天你在礦山干活,壓根沒回過村,是聽說家里出事,才跟著村里人一起趕回來的,比我們出警的民警到得還晚。”
“那我問你!你堂哥家院子里那枚帶血的42碼腳印是誰留的!你沒進過院沒到過現場腳印怎么長在那?還是說你會飛,直接飄到院子中間留了印,再飛回去裝不知情?”
汪建軍的臉瞬間白得像紙,嘴唇哆嗦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怎么辯解,半天憋出一句無賴話。
“我不知道!這是你們警方自己的事!腳印是你們提取的,鑒定是你們做的,想往我頭上扣帽子,隨便你們編!反正我沒去過,我那天在礦山上,有工友能證明!”
“是不是一樣的腳印還不是你們一句話!你們想冤枉我隨便找三個人都能說是一樣的,有罪沒罪都是你上嘴皮碰下嘴皮,你想讓我怎么說!”
“工友證明?我冤枉你?”雷超笑了,翻開桌上的筆錄本。
“我剛才就找你當年的工友問過了,你那天是沒請假,但是晚上你接了電話出去了一趟,說家里有事回家處理一下。”
“我和他說了,他敢作偽證!他就得負法律責任!你猜他是怎么說的?你所謂的證明人自己都在偷懶睡覺,怎么給你證明!”
汪建軍一下子卡了殼,剛才還理直氣壯的嗓門蔫了下去,一會兒說自己記錯了日子,一會兒說工友跟他有過節故意陷害,一會兒又說現場腳印是有人模仿他的腳型偽造的,東拉西扯,驢頭不對馬嘴,連自己編的時間線都對不上。
沈明全程低頭吃瓜,身旁的記錄員筆尖在紙上沙沙響,只在雷超戳破汪建軍謊話的時候,微微抬了下眼皮,掃了汪建軍一眼,又立刻低下頭繼續寫,全程沒說一句話,安安靜靜做著記錄的活。
雷超審訊沒停,順著案發當天的行蹤一點點往下挖。“案發當天早上七點,你從礦上騎車回家,你說你回村干嘛?”
汪建軍支支吾吾,一會兒說回村拿衣服,一會又說家里父母吵架,每一個回答都漏洞百出,雷超一句句拆穿,他就一句句編新的謊話。
到最后干脆閉緊嘴巴,低著頭死扛,不管雷超問什么,都只重復不是我,我不知道,你們誣陷我之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