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茵臉色慘白如紙。
這時,慶王妃收起笑容,厲聲斥責,“妾室不敬正妻,以下犯上,按律該當如何?”
尚書夫人慢悠悠接話:“輕則掌嘴,重則發(fā)賣。”
李蓮茵身子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她懷里抱著的許嬌嬌被驚醒,哇的一聲哭出來。
“娘……娘……怕……”
李蓮茵抱著女兒,渾身顫抖。
她能感覺到周圍那些目光,誚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
方才還奉承她的那些婦人,此刻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行了,”顧老夫人擺擺手,“今兒是好日子,別讓些不相干的人壞了興致。來人——”
兩個婆子上前。
“將她扔出去!”顧老夫人毫不留情,一臉厭惡。
就這樣,李蓮茵抱著許嬌嬌,被人直挺挺地扔了出去。
將軍府暖閣里,迅速恢復了之前喜樂融融的氣氛。
顧老夫人拉著楊婉云的手,越看越滿意。
這眉眼,這氣度,這通身溫婉又端著的勁兒,難怪那狗小子念念不忘這么多年。
“好孩子,”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別理會那些臟東西,往后老婆子給你撐腰。”
楊婉云心頭一暖,屈膝行禮:“多謝老夫人?!?/p>
“叫伯母!”
楊婉云頓了頓,實在不好拒絕老夫人的盛情,輕聲道:“伯母?!?/p>
顧老夫人笑得見牙不見眼,拉著她在榻邊坐下。
慶王妃也湊過來,擠在楊婉云另一邊,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
“婉云,快說說,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慶王與顧振宇是一個被窩睡出來的,所以兩家關系甚為親厚。
慶王妃每次來將軍府,從來不把自己當外人。
她也問出了老夫人心里最關心的問題。
楊婉云垂眸,沉默片刻。
“分文不少的拿回一切,”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然后和離,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慶王妃眼睛一亮:“說得好!好妹妹,我陪你!”
楊婉云一愣:“王妃?”
“什么王妃不王妃的,”慶王妃擺擺手,“我早就想跟那個木頭和離了?!?/p>
她湊近楊婉云,壓低聲音,眼里卻閃著興奮的光:
“咱們倆一起和離,然后搬一塊兒住!姐妹相伴,共同養(yǎng)育呦呦,你看,我平白多了個這么可愛的女兒,多好!”
尚書夫人在一旁掩唇笑:“王妃,您這話要讓王爺聽見,又該哭了。”
“他哭他的,關我什么事?”慶王妃撇嘴,“成婚十年,我肚子都沒動靜,他母妃天天陰陽怪氣,我還賴在王府做什么?耽誤他娶小妾傳宗接代嗎?”
這話說得爽快,可大家都聽出了其中的苦澀。
就在這時,一只軟乎乎的小胖手忽然拽了拽慶王妃的衣袖。
“姨姨,”許呦呦仰著小臉,笑瞇瞇道,“泥肚肚里……有寶寶咯!”
奶聲奶氣,卻清清楚楚砸進每個人耳朵里。
暖閣里瞬間安靜了。
眾人紛紛看向慶王妃。
小家伙頓了頓,伸出兩個手指頭,接著又補充道:“似三!”
慶王妃張著嘴,半天發(fā)不出聲音。
她成婚十年,看了無數大夫,吃了無數湯藥,肚子始終沒有動靜。
她已經放棄了。
她甚至做好了和離的準備。
可現在,她竟然有寶寶了?
還是三?
顧老夫人最先反應過來,一拍桌子:“來人!去請府醫(yī)!快!”
府醫(yī)來得飛快。
他在將軍府供職三十余載,醫(yī)術精湛,名聲在外。
此刻,他搭上慶王妃的腕脈,凝神細聽。
半晌,府醫(yī)抬起頭,滿臉喜色:
“恭喜王妃!是喜脈!已有一月有余了。”
巨大的狂喜襲來,慶王妃差點暈過去。
尚書夫人一把扶住她,又驚又喜:“真的?真的是喜脈?!”
“千真萬確!”府醫(yī)捋著胡子笑道,“王妃脈象流利,只是日子尚淺,不易察覺。再過半月,反應就該明顯了?!?/p>
“可能看出是幾胎?”老夫人激動地嘴角直咧咧。
“回老夫人,王妃的脈象蒼勁有力,或有可能是多胎,只是要等月份再大些,才能聽清。”
眾人紛紛看向呦呦。
她剛才說了三個!
竟然真有可能是三個!
慶王妃的眼淚嘩地流下來。
她一把抱住呦呦,緊緊摟在懷里。
“呦呦!你可真是姨姨的福星……”
“恭喜王妃……”
“賀喜王妃……”
眾人紛紛恭賀!
熱鬧了好一陣,顧老夫人終于想起正事。
她拉著楊婉云的手,笑瞇瞇道:“好孩子,伯母聽人說你繡工極好,”
“我最近剛得了一批浮光錦??筛锬切├C娘,手藝粗笨,我實在看不上眼。”
“想請你去后院幫我看看繡樣。”
楊婉云一怔,隨即點頭:“伯母言重了,這是婉云的福氣?!?/p>
老夫人滿意地拍拍她的手,起身帶著她往外走。
穿過一道月洞門,又走過一條長長的抄手游廊。
老夫人把楊婉云帶進一座僻靜的亭子里。
亭中設有暖爐,炭火燒得正旺,茶點一應俱全。
“好孩子,你在這兒等著,伯母去拿樣子就來?!?/p>
楊婉云不疑有他,屈膝道:“伯母慢走?!?/p>
老夫人笑著點點頭,轉身走了。
只是那腳步,怎么看都有點……迫不及待?
楊婉云在亭中坐下,等了片刻。
卻等來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
她抬頭。
顧振宇站在亭外,一身玄色錦袍,身姿挺拔如松。
卻氣息不勻,看著像是飛跑趕來的。
楊婉云心頭一跳,下意識站起身。
顧振宇卻沒有進亭子,只是站在亭外三丈遠的地方,朝她抱拳行禮:“楊小姐?!?/p>
楊婉云一怔,他竟然叫她“小姐”……
她屈膝回禮:“顧將軍。”
看著眼前,自己朝思暮想的小仙女,顧振宇又激動,又緊張,他深吸一口氣。
“楊小姐,”他開口,聲音沉沉的,“四年前,你是否在京城西郊遇過險?”
楊婉云一怔,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四年前,”顧振宇眼神灼灼地看著她,“我追擊一伙北狄余孽,途經西郊,正撞上那伙歹人行兇?!?/p>
“有個女子去城外上香,被賊寇誤傷。”
“我拼死救下她,把她送到醫(yī)館門口。可追兵將至,我不敢停留,只把身上的銀子都掏出來,一起扔在門口?!?/p>
“然后我去引開追兵?!?/p>
“等我回去找她時,她已經不見了?!?/p>
他抬起頭,直視著楊婉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