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婉云輕輕捏了捏女兒的小手。
小團子立刻閉嘴,但眼睛亮晶晶的,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李蓮茵正春風得意。
今日這賞梅宴,她可是以許府正妻的身份來的。
許振山雖被貶官,可當年畢竟是皇帝欽點的探花郎,又曾官居禮部侍郎,誰敢說他一定翻不了身?
更何況,她身后還站著伯府。
雖然伯府不認她這個庶女,可外人不知道啊。
這不,圍著她的這些婦人,哪個敢小看她一眼?
“許夫人,”一個尖嘴婦人湊上來,壓低聲音,“聽說您家那位正室,帶著女兒搬出去住了?”
李蓮茵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姐姐性子烈,與夫君鬧了些別扭,帶著孩子回了娘家。妾身勸也勸了,求也求了,可姐姐就是不肯回來。”
“這不,打理府里上上下下,婆母侍疾、照顧小姑子,全落在妾身一個人身上。”
她眼眶微紅,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也怪妾身沒用,沒能留住姐姐。”
幾個婦人紛紛安慰:“許夫人太自謙了,您這般賢惠,是許家祖上積德。”
“就是,那楊氏不過商賈出身,哪有您這樣的氣度?”
李蓮茵趕緊謙虛地推脫,眼里的得意卻不停閃爍。
商賈女,也配跟她爭?
她正得意,余光忽然瞥見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穿過月洞門,牽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緩步走進園中。
李蓮茵的笑容僵在臉上。
楊婉云?
她怎么進來的?
這種級別的宴會,楊婉云一個商戶女,怎么可能收到帖子?
她下意識迎上去,擋在楊婉云面前。
“姐姐?”她臉上堆起笑,聲音卻不高不低,恰好讓周圍的人聽見,“你怎么也來了?”
楊婉云腳步不停,連眼皮都沒抬,從她身側徑直走過。
李蓮茵的笑容僵住。
周圍幾個婦人面面相覷。
李蓮茵咬咬牙,追上去兩步,聲音帶上幾分委屈:
“姐姐,妾身知道你在生氣。可今日這宴會,沒有帖子是進不來的。”
“你若是混進來的,還是快些走吧,免得被人趕出去,丟了許家的臉面。”
她著急地說著,一副為楊婉云著想的樣子。
周圍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就是許家那位正室?聽說是個商戶女……”
“怎么連帖子都沒有就闖進來了?”
“這也太沒規矩了吧……”
李蓮茵垂眸,掩下眼底的笑意。
楊婉云,你也有今天。
“好狗不擋道!”楊婉云不屑看她一眼,牽著呦呦繼續往前走。
李蓮茵站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這時,一個尖嘴婦人忍不住開口了:
“楊氏,你也太目中無人了吧?李夫人好心勸你,你不領情也就罷了,你怎還罵人?”
“真是言行無狀,難怪是商戶女。”
“就是,還帶著孩子私自離家,也不知道藏的是什么心思!”
“我要是李夫人,才懶得管你呢!”
與李蓮茵交好的幾位夫人,在一旁“義憤填膺”。
“放肆!”
一聲厲喝,從人群后方傳來。
眾人紛紛讓開。
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在丫鬟攙扶下,中氣十足地走過來。
她身著絳紫色福紋褙子,雖已年邁,通身的氣派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是顧老夫人。
鎮國大將軍府的老封君,當今皇后的生母。
幾個婦人臉色大變,慌忙行禮。
李蓮茵也趕緊跪下,心卻往下沉了沉。
顧老夫人看都沒看她們一眼,徑直走到楊婉云面前。
楊婉云正要行禮,卻被她一把握住了手。
“好孩子,”顧老夫人眼眶微紅,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可算見到你了。”
她拉著楊婉云的手,轉向眾人,聲音朗朗:
“楊氏是老身親自下帖請來的貴客。怎么,有人有意見?”
那幾個幫腔的婦人臉都白了,趕緊屈膝行禮。
“老夫人恕罪!臣婦不知……”
“不知?”顧老夫人冷笑一聲,“不知就可以隨意污蔑人?”
她目光一轉,落在李蓮茵身上。
李蓮茵跪在地上,渾身僵硬。
“你就是許家那個妾?”顧老夫人聲音不高,卻像一記耳光扇在她臉上。
李蓮茵嘴唇哆嗦:“妾身……妾身是平妻……”
“平妻?”顧老夫人笑了,臉上寫滿了不屑,“老身活了六十多年,還從沒聽說過什么平妻。”
“妾就是妾,裝什么妻?”
李蓮茵臉色慘白,指甲掐進掌心。
周圍那些方才還奉承她的婦人,此刻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離她八丈遠。
“起來。”顧老夫人拉起楊婉云,“進去說話,外頭風大,別凍著孩子。”
她低頭看向許呦呦,笑得更是慈祥,這娃娃就是她心中的夢中情孫啊。
“這就是呦呦吧?哎喲,這小模樣,跟畫上的仙童似的!”
許呦呦眨巴眨巴眼,脆生生道:“婆婆好!”
顧老夫人心都要化了:“誒!好孩子!”
這時,人群后方又傳來一陣笑聲。
“喲,這是怎么了?跪了一地?”
幾個衣著華貴的婦人說笑著走了過來。
為首的婦人約莫三十出頭,頭戴赤金鳳釵,通身氣派不凡——正是慶王妃。
她身旁跟著的,是工部尚書夫人,還有幾位在京都素有賢名的命婦。
慶王妃一眼看見楊婉云,眼睛一亮:
“婉云!你可算出來了!我給你下了多少帖子,你都不接,原來只有老封君能請得動!”
楊婉云連忙行禮:“王妃恕罪……”
“恕什么罪?”慶王妃一把扶起她,拉著她的手笑道,“你呀,就是太要強。有什么事不能跟我們說?非得一個人扛著?”
工部尚書夫人也走過來,親熱地挽住楊婉云的另一只手:
“就是,那許家的事,我們可都聽說了,有些人就是跳梁小丑,怎么蹦跶,都是小丑。”
她說著,目光涼涼地掃過跪在地上的李蓮茵。
李蓮茵渾身一僵。
慶王妃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挑了挑眉:
“哦,這就是許振山那個妾?”
她輕笑一聲,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本王妃還當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來也就這樣。一個玩意罷了,也值得你們在這兒奉承?”
那幾個方才幫腔的婦人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