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面無表情應付著，點頭，微笑，再說幾句場面話。

“好說。”

“客氣。”

“還行。”

一套連招行云流水，既不熱情也不冷漠，恰到好處保持距離。

又聊了一陣，蘭斯終于找到機會，帶著茜爾莎和小黑溜到陽臺。

夜風撲面，前方花園里的草木香氣把宴會廳的香水味沖了個干凈。

吹得蘭斯法袍下擺獵獵作響，頗有風范。

茜爾莎深吸一口氣，把宴會廳里那些熏死人的味兒全吐出來：“還是外面舒服。”

小黑從蘭斯肩膀上跳下來，四只爪子踩在石欄桿上，探頭探腦往下看——花園里燈火通明，幾個侍從正在收拾餐具。

“那些貴族，”茜爾莎靠在欄桿上，扭頭看蘭斯，“一個個都真的好怕您啊……”

蘭斯點頭。

“理所應當。”

“為什么？”

“因為他們既沒有實力，又沒有道德，甚至連膽量都沒有。”

“確實……”

小黑回頭喵了一聲。

茜爾莎笑了，伸手想摸它腦袋，小黑一甩尾巴拍開，繼續看風景。

陽臺上，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身后傳來腳步聲。

格雷厄姆城主從宴會廳出來，身后跟著他的忠實小弟皮耶克松，落后半步，姿態擺得很正。

夜風吹過來，把城主身上的酒氣吹散不少。

“剛才那場面，”格雷厄姆說，“感覺怎么樣？”

蘭斯想了想：“還行。”

“還行？”格雷厄姆樂了，

“果然是法師的回答，之前有好幾個法師都這么回答我。”

蘭斯沒接話——主要是不知道該怎么接，總不能說“確實”吧？

格雷厄姆也不在意，笑瞇瞇地問：

“蘭斯，你愿意在城主府任職嗎？”

“這……”蘭斯沉吟了一下。

格雷厄姆眼巴巴看著他。

“這得看城主能給出什么職位和待遇了。”

“哦！”格雷厄姆眼前一亮，身子往前傾了傾，

“蘭斯法師想要什么樣的條件呢？”

“錢多事少離家近，地位高權力大，但是又不用怎么上班，最好是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不上班。”

蘭斯頓了頓，看了眼格雷厄姆，

“這個是不是很為難您？”

“不為難，不為難，”

格雷厄姆笑呵呵地說，

從懷里摸出個小冊子，大約巴掌大，牛皮封面。

文雅地說，看起來非常有年代感。

他遞給蘭斯：“這個給你。”

‘嘖，我還是要少了。’

蘭斯不動聲色地接過來，翻開——

里面列著十幾個職位：城主顧問、圖書館管理員、最高審判員、城市規劃委員會委員長……

蘭斯：‘在這里竟然還能看見委員長。’

每個職位后面都寫著月薪，還都是統一的兩千枚金幣。

蘭斯抬頭看城主，“這上面的職務……”

“都符合你的要求。”

格雷厄姆點了點冊子：“看來蘭斯法師是真的很年輕……法師在費倫大陸是稀缺資源。這個你肯定知道。”

蘭斯點頭。

“稀缺到什么程度呢？”格雷厄姆說，“為了拉攏法師，各家都不遺余力。”

“而我城主府給出的職位基本都是城主顧問、圖書館管理員等等，是法師這種文化人的專屬。”

“當然，”

格雷厄姆笑了笑：“哪怕法師什么事情都不干，城主府白花錢養著也可以……畢竟多少人想養還排不上隊呢。”

他指了指冊子。

“既然蘭斯法師提出來要求，那這十幾個職務里面，最符合你的條件的，就是最高審判員了。”

“含權量最高，工作時間自由，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蘭斯翻了兩頁，問：“審判員具體是干什么的？”

“就是負責逮捕、核查、審判的高級司法官員。”格雷厄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蘭斯法師要是感興趣，施刑也可以親自來。”

蘭斯：‘……這工作流程是不是疑似有些太全面了？這對嗎？’

“但是，”格雷厄姆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但凡涉及到貴族、大商人和職業者的案子，結果必須由我親自復核后，才能抓捕、施刑。”

蘭斯挑眉：“但是我不懂瑞爾德城的法律怎么辦？”

格雷厄姆笑了。

他笑得很隨意，像是聽到什么笑話。

旁邊一直沉默的治安官皮耶克松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對蘭斯道：

“法律教出來的都是呆子！”

蘭斯：“？”

治安官解釋道：“誰說審判員就必須懂法律了？”

蘭斯：“？？？”

治安官繼續說：“判案隨您開心就行……反正只不過是一群賤民罷了。”

格雷厄姆擺擺手，示意治安官別說話。

然后他對蘭斯說：“當然也不能死太多，不然會影響城市的繁榮。”

蘭斯看著手里的冊子，又看看格雷厄姆。

天藍色眼睛里閃過一絲了然。

“好。”

蘭斯點頭，“就它了。”

格雷厄姆露出滿意的笑容：“辦公室在治安署二樓，冊子上有地圖，你什么時候有空，什么時候過去就好。”

蘭斯把冊子遞給他：“我都記下來了。”

格雷厄姆接過來：“不愧是法師，腦子就是好。”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夜風吹過陽臺，遠處宴會廳里隱約傳來音樂聲。

宴會結束的時候，晚上十點剛過。

蘭斯和茜爾莎走出城主府，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涼意。

小黑被風一吹醒了，從茜爾莎懷里探出腦袋，迷迷糊糊看了看四周，又縮回去。

艾莉亞送他們到門口：“今晚玩得開心嗎？”

蘭斯點頭：“還行。”

馬車駛離城主府，匯入夜色。

車廂里，茜爾莎靠在蘭斯身上打了個哈欠。

小黑從她腿上爬到蘭斯腿上，找了個舒服姿勢窩著，腦袋往肚皮底下一埋，繼續睡。

一人一貓，動作出奇一致。

蘭斯低頭看看腿上那團毛茸茸的東西，又看看旁邊打哈欠的茜爾莎，忍不住笑了。

“你們倆怎么越來越像了？”

茜爾莎低頭看小黑，小黑沒反應。她又抬頭看蘭斯：“是嗎？”

蘭斯點頭：“是。”

茜爾莎想了想，忽然笑了。

窗外月色很美，瑞爾德城的夜晚還很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