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雨夜,那對可憐的夫妻乘坐的長途大巴車,離奇地沖出護欄,墜入山崖,全車無人生還。
事情到這里,本該結(jié)束了。
可林國棟是個心思縝密到可怕的人。
他總覺得,那個執(zhí)行任務(wù)的亡命徒,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于是,在一個月后,那個亡命徒也“意外”地因為煤氣中毒,死在了自己的出租屋里。
至此,所有與他兒子殺人案有關(guān)的知情者、受害者、執(zhí)行者,全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整個事件,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沒有任何破綻的閉環(huán)。
如果不是他自己說出來,這個世界上,絕對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真相。
但現(xiàn)在,重活一世的陳海,知道了。
他不僅知道,還知道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了如指掌。
“林書記,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
陳海收回思緒,將煙蒂在煙灰缸里摁滅,語氣淡漠地說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我們現(xiàn)在,不是敵人。”
林國棟的眼神劇烈地閃爍著。
不是敵人?
一個手握自己致命把柄的人,跟自己說不是敵人?
這是他這輩子聽過最好笑,也是最驚悚的笑話。
“你想要什么?”林國棟的聲音嘶啞地問道。
他知道,對方既然找上門來,并且選擇用這種方式,就一定有所圖。
“很簡單。”陳海的身體再次前傾,雙肘撐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國棟。
“我跟張建民有仇。”
聽到“張建民”三個字,林國棟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你要我對付他?”
“不。”陳海搖了搖頭,嘴角那抹自信的笑容更盛了。
“是你幫我對付他。”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前者是命令,后者是合作。
“作為回報。”陳海不給林國棟思考的時間,繼續(xù)拋出自己的籌碼。
“你的秘密,我會爛在肚子里。”
“不僅如此,我還知道,你現(xiàn)在正處在升遷的關(guān)鍵時刻,市里組織辦部長的位置空了出來,你是最有力的競爭者之一,但是,你的競爭對手也很強勁。”
“我可以幫你,讓你穩(wěn)穩(wěn)地坐上那個位置,甚至……幫你走得更遠。”
如果說,陳海知道他那個天大的秘密,是讓林國棟感到了恐懼和震驚。
那么現(xiàn)在,陳海這番話,則是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謬和不可思議!
幫自己往上走一步?
幫自己坐上市組織辦部長的位置?
“呵呵……呵呵呵……”
那笑聲里,充滿了濃濃的嘲諷和不屑。
“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指著陳海,眼神里滿是輕蔑。
“一個小小技術(shù)員,你說……你能幫我?”
“你拿什么幫我?年輕人,官場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太天真了!”
林國棟的氣勢,在這一刻,重新攀升到了頂點。
他承認(rèn),他剛才確實慌了,甚至怕了。
但現(xiàn)在,他冷靜了下來。
對方雖然手握核武器,但本身卻只是一個毫無根基的普通人。
只要自己操作得當(dāng),未必沒有反制的可能。
更何況,對方居然還夸下如此海口,這反而讓他覺得,陳海不過是一個偶然間得到了秘密,就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然而,面對林國棟的嘲諷和重新建立起來的強大氣場,陳海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淡然表情。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反駁。
直到林國棟的笑聲停歇,才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地說道:
“林書記,四十五歲,黨校研究生學(xué)歷,二十年前從基層鄉(xiāng)鎮(zhèn)干事做起,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你的能力很強,手腕也很硬,在云山縣的官聲不錯。但是,你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根基,太淺了。”
“上頭沒人能幫你,不過,我跟云雪什么關(guān)系,我覺得你可以去打聽打聽,也許你會改變你的想法。”
“云雪?省委云書記的女兒?你認(rèn)識她?”林國棟再次震驚。
陳海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將身體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已經(jīng)涼透了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從容不迫。
“林書記,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謹(jǐn)慎的人。我說的話是真是假,我想以你的能力和人脈,想要去查證一下,應(yīng)該不是什么難事。”
“省委大院的門朝哪開,云書記的千金最近遇到了什么麻煩,又是誰幫她解決的……這些事情,只要有心,總能打聽到一些蛛絲馬跡。”
林國棟死死地盯著陳海。
省委云書記的女兒!
那可是真正站在云峰省權(quán)力金字塔尖的人物!
如果這個年輕人真的和她扯上了關(guān)系,那他剛才說能幫自己更進一步的話,就不是什么狂妄之言了!
良久,他像是做出了什么決定。
“你應(yīng)該很清楚,我和張建民的關(guān)系……我們早就被捆在了一起,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扳倒他,我也會惹一身麻煩。”
他抬起頭,目光復(fù)雜地看著陳海:“而且,他手里……同樣也攥著我不少東西。”
這才是他最大的顧慮。
他和張建民沆瀣一氣多年,彼此之間都有著對方的把柄。這是一種骯臟的平衡,誰也不敢輕易打破。
聽到這話,陳海終于笑了,冰冷和不屑。
“官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這個道理,我想不用我來教林書記吧?”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
“況且……一個馬上就要從云山縣徹底消失,一個死到臨頭的人,他手里的那些東西,還有誰會信呢?”
“林書記,你覺得,他還有機會,把那些所謂的證據(jù),遞到桌子上嗎?”
林國棟終于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么張建民口中的小技術(shù)員。
計劃周詳、且心狠手辣!
這不僅要張建民倒臺,他還要張建民……死!
只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
而且。
這小子還想借他的手來做這一切。
林國棟抬起頭,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陳海。
“你的這份膽識和心計,讓我都有些心驚。我實在想不通,你這樣的人,為什么會是區(qū)區(qū)一個技術(shù)員?這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