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雪只是禮貌地對許國安笑了笑,然后,她的目光便越過所有的人群,再一次,牢牢地鎖定在了那個正準備悄悄溜走的陳海身上。
她的內心,此刻早已不是震驚,而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甚至連她在涵洞口埋伏,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他就像一個站在上帝視角的棋手,精準地預判了敵人每一步的動向。
這個男人,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技術員。
他,到底是誰?
慶功宴被許國安安排在了縣里最好的國營飯店,但陳海對這種場合向來敬而遠之。
在眾人簇擁著云雪,將她奉為英雄的時候,他已悄然離開。
然而,剛開著局里的桑塔納走沒兩步,一道倩影便閃到了車前,堅定地張開了雙臂。
是云雪。
她已經脫下了那身略顯寬大的警服,換上了一套淡藍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在夕陽的余暉下,少了幾分警花的颯爽,多了幾分江南女子的溫婉。
只是她此刻的表情,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決。
陳海無奈地踩下剎車,搖下車窗:“云警官,還有事?”
云雪沒有說話,徑直拉開車門坐了進來,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陳海,你到底是什么人?”
這已經是她今天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了。
陳海叼上一根煙,慢悠悠地點燃,吐出一口煙圈,懶洋洋地回答:“陳海,男,二十四歲,縣局技術員。戶口本上寫得清清楚楚。”
“你還在跟我裝傻!”云雪有些氣惱,胸口微微起伏:“你別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巧合!”
陳海彈了彈煙灰,笑道:“可能我運氣比較好吧。要是沒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說著,他便準備重新發動汽車。
“我請你吃飯。”云雪突然開口,語氣軟了下來,甚至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
“就當是……謝謝你。沒有你,我今天不可能立這個功,說不定還會把事情搞砸。”
她很清楚,如果按照李虎的方案,在廢棄工廠區布控,最終的結果只會是撲個空,淪為整個縣局的笑柄。
看著云雪那雙清澈而執著的眸子,陳海知道,這頓飯是躲不過去了。
他聳了聳肩:“好吧,不過我可不去什么大飯店,就前面路口那家‘老胖燒菜館’,我請你。”
云雪愣了一下,隨即展顏一笑。
這一笑,如冰山消融,春暖花開,讓陳海都不禁有片刻的失神。
老胖燒菜館是一家典型的街邊小館,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凈利落。
正是飯點,店里人聲鼎沸,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陳海輕車熟路地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點了幾個家常菜:紅燒肉、油燜春筍、雪菜大黃魚,外加一個西紅柿蛋湯。
菜很快就上來了,濃油赤醬,香氣撲鼻。
云雪顯然沒來過這種地方,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當她嘗了一口那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的紅燒肉后,眼睛頓時亮了。
“看不出,你還挺會找地方的。”她由衷地贊嘆道。
“我們這種普通老百姓,就喜歡這種味道。”陳海笑了笑,給她盛了一碗湯:“不像你們,出入的都是高級餐廳。”
云雪的臉微微一紅,小聲辯解道:“我……我也是普通老百姓。”
只是這話,她說得自己都沒什么底氣。
氣氛在美食的催化下漸漸輕松起來。
云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終于還是忍不住將話題拉回了自己最關心的事情上。
“陳海,我……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說吧。”
“你不是說……你很喜歡看偵探小說?”云雪小心翼翼地措辭,她覺得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只有沉迷于各種推理故事,才可能鍛煉出如此縝密的邏輯和異于常人的觀察力。
陳海心中一動,點了點頭:“嗯,閑著沒事的時候會看一些。”
云雪像是找到了知音,興奮地說道:“上次很多問題我都沒問你,從福爾摩斯到阿加莎·克里斯蒂,我全都看過!”
“對了,你最近有沒有看那本剛從國外翻譯過來的《克里特島的公牛》?”
“那個案子太復雜了,我看了三遍都沒想明白,兇手到底是怎么在那個密室里完成不可能的犯罪的。”
《克里特島的公牛》?
陳海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這本小說陳海當然“看”過,不僅看過,上一世他還看過由這本小說改編的電影,甚至連導演的幕后訪談都看過。
兇手的作案手法,他記得一清二楚。
“密室?”陳海夾了一筷子春筍,慢條斯理地說道:“其實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密室。”
“不是密室?”云雪大吃一驚:“可書里明明說,房間的門窗都是從內部反鎖的,唯一的鑰匙還在死者自己的口袋里啊!”
“這只是作者的障眼法。”陳海淡然道:“你忽略了一個細節。”
“案發前一天,死者曾經請管道工來修過他書房里的暖氣管道。那根管道,雖然看起來很窄,但對于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雜技演員來說,足夠了。”
“兇手就是死者的情婦,一個前馬戲團的柔術演員。她利用管道潛入書房,殺了人,偽造了密室,再從管道原路返回。”
云雪聽得目瞪口呆,她迅速在腦海中回憶書里的情節,發現那個一筆帶過的管道工,那個看似毫無存在感的情婦,竟然真的是破案的關鍵!
所有的細節,在陳海的解釋下,瞬間被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天哪……原來是這樣!我怎么就沒想到呢!”云雪恍然大悟,隨即看向陳海的眼神,充滿了不可思議:“你好厲害!這本書才剛出版不到一個月,你是怎么想通的?”
“多看,多想,自然就通了。”陳海輕描淡寫地揭過,然后反問道:“上次我告訴你的《無人生還》的小說?你還記得嗎?”
“《無人生還》?沒有,這是新書嗎?”
“嗯,應該快要引進了。”陳海笑了笑:“那本書更有意思,十個互不相識的人被困在一個孤島上。”
“然后一個接一個地離奇死去,直到最后一個人都沒剩下。你猜,兇手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