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站在那兒。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只有劉偉躺在地上,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抽氣聲,那是疼到了極致,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
六名民警的手按在腰間槍套上,指尖發白,卻沒人敢把槍拔出來。
那黑洞洞的雙管獵槍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味道。
陸遠單手持槍,槍托隨意地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插在風衣口袋里,邁過門檻。
當他看到被綁在供桌前的兩個身影。
秦璐嘴角掛著血,臉頰高高腫起,那條筆直的長腿此刻別扭地屈著,顯然受了傷。
而蘇雨柔……陸遠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她那件米色風衣臟得不成樣子,頭發凌亂地貼在臉上,肩膀處的布料滲出一大片暗紅的血漬。
那個正要把手伸向蘇雨柔衣領的壯漢,此刻僵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進退兩難。
他看著陸遠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本能地咽了口唾沫。
“我……我是……”
“砰!”
陸遠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手里那管獵槍猛地掄圓,沉重的實木槍托帶著風聲,結結實實砸在壯漢的面門上。
咔嚓。
鼻梁骨粉碎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里響起。
壯漢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重重撞在旁邊的柱子上。
周圍那七八個蘇家打手,手里拿著鋼管板凳,也被這一擊嚇得連連后退。
蘇雨柔縮在供桌腿邊,渾身都在抖。
當她抬起頭,視線撞進陸遠的眼里時。
那一瞬間,蘇雨柔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眼淚決堤。
原本想好的堅強,想好的不連累,在看到這個男人的瞬間,全都碎了。
“陸遠……”
蘇雨柔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終于見到了家長。
陸遠單膝跪地。
看著她手腕上被麻繩勒出的深紫血痕,有的地方皮肉翻卷,滲著血珠。
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別動。”
陸遠聲音很輕,怕嚇著她。
他伸手去解那個繩結。
是農村殺豬用的死扣,越掙扎越緊。
解不開。
陸遠手指都在顫。
他左手猛地向后一探,抓起供桌上一把用來切貢品的生銹水果刀。
唰。
刀鋒劃過。
粗麻繩應聲而斷。
蘇雨柔雙手一松,整個人無力地向前栽倒。
陸遠丟掉刀,一把接住了她,溫軟的身軀撞進懷里。
蘇雨柔把臉埋進陸遠的風衣里,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襟。
“對不起……”
眼淚洇濕了陸遠的胸口。
“我不該心軟回來的……”
“我以為……以為給點錢就能斷了……”
“我真的沒想到他們會這么……”
陸遠收緊雙臂,把她整個人嵌進自己懷里。
下巴抵著她凌亂的發頂。
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又澀又堵。
“傻。”
“是我該說對不起。”
陸遠輕拍著她的后背。
“我來晚了。”
要是早點發現不對勁。
要是能早點幫她解決娘家這邊的麻煩。
但哪還有這么多要是。
“咳咳……”
旁邊傳來一陣不合時宜的咳嗽聲。
秦璐盤腿坐在地上,腦袋靠著桌腿,腫著半邊臉,卻還在翻白眼。
“那個……雖然這時候打斷你們不太好。”
“但是能不能順手把我也救一下?”
“我感覺我的手快廢了。”
陸遠把蘇雨柔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撿起地上的水果刀,兩下割斷了秦璐身上的繩子。
柳溪月跌跌撞撞地撲過去,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秦璐,聲音顫抖道。
“璐璐……疼不疼啊……他們怎么敢。”
秦璐“嘶”了一聲,費力地抬起沒受傷的那只手,在柳溪月后背上拍了拍。
“輕點……你這是要勒死我啊。”
她想擠出一個笑,卻扯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直抽涼氣。
“別哭喪著臉,老娘還沒死呢。”
“就是可惜了我剛做的熱瑪吉,這一巴掌下去,幾萬塊白花了。”
都這時候了還在貧嘴。
柳溪月又哭又笑,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轉頭看向陸遠,那雙桃花眼里充滿了怒火。
“陸遠。”
“別放過他們。”
“一個都別放過。”
秦璐長出一口氣,活動著僵硬的手腕,疼得齜牙咧嘴。
“媽的,這幫孫子,下手真黑。”
她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視線惡狠狠地掃過周圍那群人。
“今天這事兒,沒完。”
“小遠子,給姐姐報仇。”
“留口氣就行,醫藥費我出。”
陸遠把懷里的蘇雨柔輕輕扶到柳溪月身邊。
“照顧好她們。”
蘇雨柔抓著陸遠的衣角不肯松手。
陸遠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痕。
“乖。”
“閉上眼,把耳朵捂上。”
“接下來的畫面,不太適合你看。”
蘇雨柔看著男人堅毅的下巴,慢慢松開了手。
“媽!媽!”
就在這時。
一陣殺豬般的嚎叫從門口傳來。
蘇明捂著腫成豬頭的半邊臉,跌跌撞撞地爬過門檻。
剛才他在外面被陸遠一槍托砸暈,這會兒剛醒過來,滿腦子都是報仇。
看見王翠芬站在人群里,蘇明像是看見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沖過去。
“媽!就是他!就是這個陸遠!”
“他拿槍托砸我!我的牙都被打掉了!”
“你看我的臉!毀容了啊媽!”
“你要給我做主啊!讓他賠錢!賠一百萬!”
王翠芬原本縮在角落里裝死。
一看寶貝兒子被打成這副慘樣,頓時心疼得眼淚直掉。
那是她的命根子啊!
王翠芬像頭護崽的母狼,嗷的一嗓子沖了出來。
張牙舞爪地撲向陸遠。
“陸遠!你個天殺的!”
“你敢打我兒子!老娘跟你拼了!”
那雙枯瘦的手指甲尖銳,直奔陸遠的臉抓來。
“啪!”
一聲脆響。
陸遠反手一巴掌,把王翠芬整個人扇得原地轉了兩圈,重重摔在地上。
半邊臉瞬間紅腫。
“媽!”
蘇明嚎叫著想要撲過去,又被陸遠一腳踹在心窩。
“砰!”
蘇明整個人貼著地面滑出去兩米,重重的撞在祠堂大柱上,捂著胸口,張大嘴吸不進一口氣。
祠堂里再次陷入死寂。
那幾個原本還在蠢蠢欲動的蘇家壯漢,看著地上這對慘叫的母子,互相看了一眼,誰也不敢再往前挪半步。
“你……你又打我……”
王翠芬捂著臉,披頭散發地抬起頭,那張刻薄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我是長輩!我是蘇雨柔她親媽!你個小畜生敢打我,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啊!”
隨后她又指著縮在陸遠身后的蘇雨柔,唾沫星子橫飛。
“死丫頭!你就看著他打你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早知道當初生下來就把你溺死在尿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