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一聲巨響。

冰冷的泥水四濺。

寸頭重重砸進(jìn)路邊的冬水田里，砸碎了表層的薄冰，整個人陷進(jìn)淤泥，只剩下兩條腿在外面無力地抽搐。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還想跟著沖上來的另外八個混混，腳底像是生了根。

他們手里舉著半截磚頭、啤酒瓶，保持著沖鋒的姿勢，此刻全都靜止下來。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喉結(jié)滾動。

這還是人嗎？

一腳把個一百五六十斤的大活人踹飛五六米？

這要是踢在腦袋上，腦袋還不得像西瓜一樣炸了？

陸遠(yuǎn)慢慢收回右腿，整理了一下風(fēng)衣的下擺。

“還有誰？”

沒人敢接話。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黃毛，手一抖，原本用來裝狠的啤酒瓶“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嘩啦啦。

剩下的幾個人像是觸電一樣，慌亂地把手里的家伙扔得遠(yuǎn)遠(yuǎn)的。

“大……大哥……”

黃毛兩股戰(zhàn)戰(zhàn)，上下牙齒直打架。

“我們……我們就是路過……路過……”

“路過？”

陸遠(yuǎn)往前邁了一步。

嘩！

八個混混整齊劃一地向后退了三步。

此時，路邊的動靜引來了不少村民。

蘇家莊這幾天本就熱鬧，稍微有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半個村子的人都來看稀奇。

幾個扛著鋤頭的老漢圍了過來。

其中一個戴著解放帽的大爺，顯然有點(diǎn)威望，看了眼現(xiàn)場的情況。

他心里有了數(shù)。

“二狗！”

大爺沖著紅毛喊了一聲乳名。

“別給臉不要臉，這幾天村里啥情況你不知道？少再給村子里惹事！”

說完，大爺轉(zhuǎn)頭看向陸遠(yuǎn)，堆起了笑容道。

“后生，別跟這群小流氓一般見識。”

“這就是群沒見過世面的混賬東西。”

陸遠(yuǎn)看了那大爺一眼。

這老頭，是個明白人。

想給紅毛找臺階下，也想讓這事兒平了。

陸遠(yuǎn)從那疊錢里抽出五張，遞給大爺。

“大爺，麻煩您找?guī)讉€人，幫我把那拖拉機(jī)挪挪。”

“這錢，請幾位鄉(xiāng)親喝茶。”

大爺愣住了。

這什么套路？

剛才還把人往死里打，轉(zhuǎn)頭就笑瞇瞇地給錢？

“拿著。”

陸遠(yuǎn)把錢塞進(jìn)大爺手里。

“另外。”

他又抽出五張。

“誰能告訴我，蘇家祠堂現(xiàn)在什么情況？”

“這五百，歸他。”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人群里立馬有個挎著籃子的大媽擠了出來，生怕別人搶了先，語速極快道。

“我知道！我知道！”

“蘇家那閨女昨晚被關(guān)了一宿柴房！聽說被打得不輕，早晨都沒聽見動靜！”

“剛才來了一幫人！兩輛大車！”

“還有個當(dāng)官的，帶著好幾個穿制服的，一直在祠堂里沒出來！”

旁邊一個中年漢子也不甘示弱，補(bǔ)充道。

“蘇族長把村里的壯勞力都喊去了，說是要‘清理門戶’。”

“還有那閨女婆家的人，也帶了十幾個打手，手里都拿著家伙事兒！”

“后生，你要是跟蘇家閨女沾親帶故，我勸你別去。”

“那架勢，是要吃人啊！”

陸遠(yuǎn)聽著這些話。

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死死握著拳頭。

關(guān)了一宿。

沒動靜。

清理門戶。

陸遠(yuǎn)把手里剩下的一千多塊錢，一股腦全塞給了那個大媽和中年漢子。

“謝了。”

柳溪月站在他身旁，感覺到了陸遠(yuǎn)身上的寒意。

她伸手，輕輕拉了拉陸遠(yuǎn)的衣袖。

“陸遠(yuǎn)……”

“他們?nèi)颂嗔恕！?/p>

“還有那個劉副局長。”

“要不要等一等雪薇和瀟瀟？”

“來不及了。”

陸遠(yuǎn)轉(zhuǎn)過身，看著已經(jīng)被村民合力推開的拖拉機(jī)。

秦璐發(fā)出求救信號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耽擱了一個小時。

每一秒，里面都可能發(fā)生無法挽回的事。

“走，出發(fā)。”

“有些賬，得我自己去算。”

那群小混混此時已經(jīng)把紅毛扶了起來。

紅毛捂著還在流血的鼻子，一臉怨毒地盯著陸遠(yuǎn)，手里摸索著褲兜里的手機(jī)。

陸遠(yuǎn)沒搭理他。

他站在車門邊，環(huán)視了一圈周圍看熱鬧的村民道。

“各位鄉(xiāng)親。”

“今天蘇家的事，是私仇。”

“大家看個熱鬧就算了，最好別摻和。”

“誰要是幫個忙，遞個信兒，哪怕是送口水，我陸遠(yuǎn)都記這份情，事后必有重謝。”

說到這，他頓了頓。

視線掃過那幾個蠢蠢欲動的小混混繼續(xù)道。

“但要是有人想幫偏架。”

“或者是想趁火打劫。”

“我這個人，很記仇。”

砰！

車門關(guān)上。

賓利發(fā)出一聲咆哮，揚(yáng)長而去。

寶馬緊隨其后。

兩輛車消失在村道的拐角處。

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村民。

“乖乖……這口氣真大……”

“這就是蘇家那閨女在外面找的姘頭？看著不像善茬啊。”

“那是賓利！好幾百萬呢！人家那是真有錢！”

紅毛吐了一口血水，把手機(jī)拿出來。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發(fā)了條微信出去。

“剛哥！來了個硬茬子！”

“開賓利，帶個漂亮妞，往祠堂去了！”

“剛才把我打了！這口氣我咽不下！”

幾秒鐘后。

手機(jī)震動。

來自祠堂里的回信。

“讓他來！”

“進(jìn)了祠堂，老子讓他連人帶車都留下！”

紅毛看著屏幕，咧開一嘴血牙笑了。

“走！”

“抄家伙！”

“去祠堂看戲！”

......

兩輛車卷起漫天黃土，一個急剎橫在了祠堂前的空地上。

車門推開。

陸遠(yuǎn)手里抓著舊雨衣，腳剛沾地，四周便呼啦啦圍上來二十幾個壯漢。

個個手里拎著鎬把、鋼管，甚至還有兩把殺豬刀。

領(lǐng)頭的正是蘇小剛。

他手里掂著一根實(shí)心鋼管，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道。

“喲，來得挺快。”

“就是你小子把我表姐迷得五迷三道的？”

“膽子不小，一個人就敢闖我們蘇家莊？”

就在這時，蘇明也從人群后面擠了出來。

他看到陸遠(yuǎn)，三角眼里全是怨毒。

“剛哥，跟他廢什么話？”

“這孫子就是欠收拾。”

“上次打了我，這次還敢送上門來？”

蘇明越說越來勁，往前湊了兩步，指著陸遠(yuǎn)的鼻子罵道。

“怎么？不服氣？”

“有種你再動我一下試試？”

“這里可是蘇家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個狗……”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聲音響起。

蘇明整個人原地轉(zhuǎn)了半圈，兩顆帶著血絲的后槽牙直接飛了出去。

半邊臉?biāo)查g腫起老高。

“廢物東西。”

陸遠(yuǎn)甩了甩手腕譏笑道。

“誰給你的勇氣，站著跟我說話？”

全場死寂。

誰都沒想到，被二十幾個人圍著，這小子還敢先動手。

蘇明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

過了兩秒，劇痛襲來。

“啊——！”

殺豬般的嚎叫響徹空地。

“剛哥！弄死他！給我弄死他！”

蘇小剛臉色一變。

這陸遠(yuǎn)，是真沒把蘇家莊放在眼里。

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打蘇家的臉。

“好小子。”

蘇小剛把手里的鋼管在掌心拍了拍，一步步走下臺階。

“我看你是活膩了。”

“既然你想死，老子成全你。”

他一揮手，周圍那二十幾個壯漢立刻圍了上來，包圍圈迅速縮小。

柳溪月嚇得花容失色，本能地想要擋在陸遠(yuǎn)身前。

陸遠(yuǎn)眼神如刀。

他伸手扯住那件舊雨衣的領(lǐng)口。

用力一拽。

嘶啦——

破布紛飛。

一桿烏黑發(fā)亮的老式雙管獵槍暴露出來。

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死寂。

二十幾個壯漢頓時縮了縮脖子。

陸遠(yuǎn)沒跟他們廢話。

咔嚓。

獵槍折斷，上膛，復(fù)位。

動作行云流水。

他一步跨上臺階，槍口直接懟進(jìn)了蘇明還在嚎叫的嘴里。

嘎——

蘇明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驚恐的看著陸遠(yuǎn)，喉嚨里發(fā)出“荷荷”的怪聲。

“你……你真的敢?guī)專浚　?/p>

蘇小剛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腿肚子都在轉(zhuǎn)筋。

“這可是犯法的！”

“讓路。”

陸遠(yuǎn)手指扣在扳機(jī)上，那股狠勁不像是在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