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兒的心猛地一沉,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不過除了在心里罵一句該死的王八蛋,暫時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先應付過去,希望不要被認出來才好。
她心里雖然氣憤,面上卻不敢有絲毫異樣,反而拉著阿衍,半側過身,做出惶恐又困惑的模樣。
冬葵則低垂著頭,身體又難以控制地輕顫起來。
成王踱步走近,視線在他們臉上停留片刻。
桃兒偷偷瞄了一眼成王,看樣子這王八蛋并沒有認出他們來。
畢竟他們現在是三個人,而且面容也改變了,阿衍性別也等于改變了。
桃兒心里這才稍微鎮定一些了。
守城門吏連忙躬身行禮:“王爺,這三人稱路引遺失,急著出城奔喪,下官正核查……”
“奔喪?”
成王淡淡重復,目光落在桃兒刻意涂抹得蠟黃粗糙的臉上,又移到冬葵那即使低頭也難掩清秀輪廓的眉眼,“何處喪事?
老家又在何地?”
桃兒強迫自己穩住聲音,帶著哭腔回答:“回……回貴人話,奴家與夫君是滁州人士,老家捎信來,說大伯病故了,這才急著趕路。
路引……
真是路上匆忙,不知掉在何處了。”
她說著,又暗暗掐了阿衍一下。
阿衍倒也機靈,扁了扁嘴,“哇”地一聲哭起來,喊著“要回家”。
滁州方向,與他們真正想去的南方并非一路,這是桃兒急智中埋下的煙霧。
成王不語,只是仔細打量著。
他見那書生身形單薄,肩膀微縮,似是懼怕。
婦人言辭懇切,淚眼婆娑。
孩童哭聲真切。
妝扮確實尋常,粗布麻衣,甚至有些狼狽,怎么看也不像他要找的人。
但他心中那點疑慮并未消散,時間太巧。
“既無路引,按律不得放行。
可去縣衙補辦,驗明身份,再行出城。”
成王打量一番,沉著說道。
這話堵死了去路。
桃兒心頭冰涼,正飛速思忖還能如何周旋,是繼續哀求,還是……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城門另一側忽然傳來一陣喧嘩騷動!
“打起來啦!
搶東西啊!”
“我的包子!”
“別踩!
哎喲!”
“這些乞丐瘋了嗎?”
只見七八個衣衫襤褸、臟兮兮的乞丐不知從何處鉆出,為了爭搶幾個不知誰掉落的窩頭或殘羹,推搡叫罵,扭打成一團,迅速在排隊的人群邊緣制造出一片混亂。
排隊出城的百姓受驚,紛紛躲避,隊伍頓時亂了套,驚叫聲、斥罵聲四起。
守城的門吏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有人呵斥著上前驅趕。
成王也微微蹙眉,看向騷亂處。
機會!
桃兒知道這就是陳大叔安排的“混亂”,雖遲但到!
說時遲那時快,桃兒掏出一把銅錢撒在地上。
冬葵和阿衍也學著把之前桃兒給他們兩個人的銅錢往不同的方向撒去。
“哎呀………
我的銅板掉了………”
銅錢滾落的到處都是。
于是乞丐們紛紛過來搶銅板,進城出城的老百姓也都蜂擁而至。
場面越發的混亂起來。
謝景行只帶了劉魏和一個隨身侍衛,都被人群直接擠到一邊去了。
雖然成王是王爺,但也不能大白天隨便殺人。
筆誅口伐可是很厲害的!
何況乞丐可不管你是不是王爺呢!
他們自然看不上那幾個銅板,不過兩個門吏倒是管不了那么多,也混在老百姓里面撿起了銅板。
不要白不要啊!
趁著大家亂了,桃兒當機立斷,一手緊攥冬葵冰涼的手腕,低聲急道:“低頭!
快走!”
冬葵力氣大,背起阿衍。
趁著成王和守門士卒目光被引開、人群混亂擁擠的剎那,三人縮著身子,混入幾個因受驚而匆忙向前涌去、意圖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的百姓之中,幾乎是貼著城門洞的邊緣,向外挪去。
心跳如擂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后如有針扎,生怕聽到呵斥或感受到鐵鉗般的手抓來。
混亂持續了片刻便被彈壓下去,乞丐們被驅散。
門吏回頭,發現剛才那一家三口不見了蹤影,一愣:“咦?那三人呢?”
其中一個心想走了就走了吧!
反正二兩銀子到手了。
成王早已轉回目光,掃向城門出口方向,只見外面各色行人匆匆,都是去參加廟會的人。
那三個身影似乎已匯入人流,難以立刻分辨。
他眼神銳利地瞇了瞇,對身旁一名親隨低語兩句。
親隨即刻領命,帶著兩人快步出城,朝滁州方向的大道追去查探。
成王不知道的是,桃兒亂報的地名,和他們去的地方相差老遠了。
城門外,冬葵幾乎是被桃兒半拖半拽著,混在一小股人流中,頭也不敢回地沿著官道走出一段,然后迅速拐入一條岔入鄉間的土路。
直到徹底看不到城門樓子,三人才敢在一片小樹林邊停下,俱是氣喘吁吁,冷汗涔涔。
冬葵腿一軟,幾乎癱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
桃兒放下阿衍,也是撫著胸口后怕不已:“嚇死我了……總算……總算出來了。”
她看向城門方向,心有余悸,“成王怎會親自到城門來?
還好陳大叔安排的乞丐來得及時,也多虧了我們這身打扮。”
阿衍拉著桃兒的衣角 ,笑著說道,“姐姐,我們終于逃出來了。”
桃兒點了點頭,摸了摸阿衍的頭。
冬葵緩過一口氣,望向桃兒,眼中是滿滿的依賴與感激,還有未散的驚惶:“桃兒妹妹,我們現在……
安全了嗎?”
桃兒抿了抿唇,搖搖頭,拉起她和阿衍:“這里還不算安全,成王心思縝密,未必全信了我們奔喪的說辭,說不定會派人沿路查看。
不過他們應該會走滁州方向,得按原計劃,盡快往南,去云南,現在先去五里坡。”
桃兒心想陳大叔肯定安排好了。
“姐桃兒姐姐,祖母不是讓我們去幽州嗎?
你為什么要去云南?”
阿衍憋了許久還是問出了自己心里的疑問。
祖母去世那一晚她和桃兒姐姐說的話他都記住了。
“阿衍,幽州姐姐覺得不甚安全,暫時不能去。
去云南你祖母的家鄉應該會好一點。
成王應該不會想到那個地方。
我們先去那邊應付一些時日。”
桃兒解釋道。
心里卻想著如果那邊可以安定下來也可以做一些小生意小買賣。
如果不行,她就只能帶他們兩個人回到原主的老家。
原主進相府之前就是一個無父無母孤兒的身份。
其實不然,只是她被轉了好幾個地方,人牙子怕相府不肯買,知道相府的主子心善,就說原主爹娘都死了。
所以成王查不到 只知道她是一個孤兒。
雖然前途依舊未卜,危機只是暫時擺脫,但桃兒覺得能夠成功逃出城,也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好了,咱們歇了一會,接著趕路吧!”
桃兒拿出水袋遞給他們二人,讓他們喝了幾口靈泉水。
這樣可以快速恢復體力。
他們現在已經脫離了人流,而是單獨三人行走。
三人起身整理了一下情緒和略顯凌亂的衣衫,互相攙扶著,再次鉆入更偏僻的田間小徑,向著五里坡走去。
走小路也是為了避開路人,這樣不容易暴露身份。
七殺閣內室
一個黑衣人正在回稟,“閣主,屬下已經把那叫冬葵的丫頭送到了那個叫桃兒姑娘的身邊,剛才看到他們三人都出城了!
不過成王和劉魏也去了城門口。”
男子眸色一暗,冷聲出口,“成王可有懷疑?”
“回閣主,暫時還沒有懷疑,不過成王這人陰險毒辣,疑心病重,怕是很快就會回過味來。”
“你派一人暗中跟隨,不可讓他們發現。”
“是,閣主,屬下這就去安排。”
男子揮了揮手,“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