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院子里相對而坐,暮色四合,天邊最后一抹霞光像打翻的胭脂,暈染在陳舊的屋檐上。
桃兒總覺得氣氛好像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平日里爽朗的時七大哥今日像換了個人,那雙總是坦蕩看著她的眼睛,時不時會避開她的視線一瞬,像是藏著什么心事。
他不會懷疑自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吧?
難道自己什么地方露餡了?
應該不會吧!
想了想她好像沒有什么地方露出馬腳啊!
不過很快她把這種莫名的感覺甩了出去,彎了彎嘴角,開口問道:“時七大哥,你剛才說有很重要的事情和我說,到底是什么事???”
蕭逸抬起眼看她,少女坐在他對面,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少有的沉穩,眼神清澈堅定,像山澗里最干凈的那汪泉水。
他喉結動了動,卻沒有立刻接話。
“桃兒,我的確有事和你說。”
他猶豫了一會開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
“不過咱先不著急說這個。
先說說你的打算吧?”
“我的打算?”
“嗯?!笔捯蔹c了點頭。
“現在大當家張蟒死了,二當家胡彪也死了,三當家馬甲亢雖然還在,不過你放心,他我很快就能揪出來的。
我想聽聽,接下來你是什么想法?!?/p>
桃兒聞言,認真地想了想。
這幾日的經歷像一場亂夢,從莫名其妙抓上虎頭寨,到得知大當家張蟒就是蕭家的仇人,最后報仇雪恨,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
現在塵埃落定,她確實該好好想想以后的路了。
她歪了歪頭,語氣坦誠,“我剛開始的想法就是把大當家二當家干了,畢竟他們倆是害死蕭家軍的罪魁禍首,還是禍害百姓的土匪頭子。
現在正如你所說,他們都死了,就剩下一個不太重要的三當家馬甲亢?!?/p>
“那你現在怎么想?”
蕭逸笑著問道。
桃兒嘿嘿一笑,眼睛亮了亮:“現在嘛……
我想著,只要拿到三當家手里的虎頭寨布防圖,那我帶著冬葵姐姐和阿衍留在這里也挺不錯的。
這里易守難攻,估計成王再精明,也不會想到我們會躲在虎頭寨里頭。”
蕭逸看著桃兒眉飛色舞的說著,并沒有打斷她的話,而是靜靜的看著聽著。
他覺得眼前的少女是那樣的鮮活勇敢。
她抬起下巴,語氣里帶著幾分篤定:“我決定帶著阿衍他們留下來。
我們可以和大夫人和平相處,一起守護虎頭寨。
大夫人本就不是真心當土匪的,之前也是被大當家他們脅迫。
相信她不會和我們作對的?!?/p>
桃兒毫不避諱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時七。
不知道為什么,這個男人給她一種非常可靠的感覺,他雖然看上去清俊高冷,話也不多,但卻是有一股子俠義精神。
蕭逸聽完,眉頭卻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你的意思是,拿到布防圖以后,你不打算帶著小公子下山了?”
他沒想到她是這樣打算的。
他原以為,報了仇之后,她會想帶著阿衍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過安穩的日子。
“是的,時七大哥,我就是這個意思?!?/p>
桃兒點點頭,見他面色不對,又補充道,“如果這虎頭寨的三個頭目都沒了,那虎頭寨對于我們來說就不存在什么危險了。
你看啊,那些小嘍啰本來就是混口飯吃,誰當頭兒不是當。
他們不會那么傻,和我們作……”
她說著說著,忽然停了下來,歪著頭看向蕭逸。
怎么感覺他好像有些不開心?
不會是自己的錯覺吧?
平日里她說什么他都點頭的,今日怎么跟鋸了嘴的葫蘆似的?
悶悶的……
果然,下一瞬間就聽到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桃兒,你們不能留在虎頭寨。”
“為什么?”
桃兒一愣,望向他。
“時七大哥,為什么不能留?
我覺得虎頭寨挺好的呀,這里風景也不錯………”
“因為成王謝景行已經知道了你們在虎頭寨。
他不日就會帶兵攻打虎頭寨!”
蕭逸打斷了她的話,語氣里帶著幾分少見的急切。
桃兒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鎮定:“虎頭寨地形險要,成王他就算有不少兵,也不敢貿然攻山吧?”
她記得聽人說過,朝廷這些年剿匪剿了多少次,哪次不是鎩羽而歸?
這虎頭寨能在盛京城外稱霸這么多年,靠的就是這地形險要。
蕭逸看著她,目光復雜,“成王的確沒有這個膽量,但是皇命難為啊。
說白了,老皇帝和成王就是沖著你們來的。
阿衍是蕭家唯一的血脈,他們不會放過。
雖然這虎頭寨易守難攻,但也不是說百分百安全。
朝廷若是鐵了心要攻,圍上個三月五月,山上糧草斷了,你們怎么辦?”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我覺得,你們還是找一處安全的地方隱居下來。
至少離盛京遠遠的,越遠越好?!?/p>
桃兒沉默了。
她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點了點:“行,我們聽你的。
時七大哥,那這里就交給你了。
明日就讓寨子里的人帶我們下山?!?/p>
她考慮了一會兒,覺得時七說的也不無道理。
雖然虎頭寨挺牢固,但也不能保證百分百安全。
更何況,一想到敵人知道你的窩在哪里,時刻盯著你,那真是讓人渾身不自在,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還是離開這里吧,走得遠遠的,不讓成王知道他們的去處才好。
她的空間里雖然有吃的,也有糧食。
但是也不夠山上幾百人吃啊!
這么多人,再多吃的也會坐吃山空。
就算她手里有銀子,也不能出去買。
人家帶著兵在山底下守株待兔就行。
久而久之,他們虎頭寨的人也就只能餓死。
還是自己想法太簡單了!
蕭逸見她答應得爽快,心里松了口氣,卻又生出幾分不舍來。
他壓下這莫名的情緒,說道:“倒也不用急著這一兩日。
等我拿到了布防圖,把三當家干了,再與你們一塊下山?!?/p>
桃兒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時七大哥,你的意思是……
你要跟我們一塊走?”
“嗯?!笔捯蔹c點頭,“我跟你們一塊離開。
你們兩個姑娘帶著一個五歲的孩子,我實在是不放心。
萬一路上遇到什么事,多一個人總是好的。
況且……”
他停了一會,聲音低了幾分:“本來護住阿衍就是我的責任。”
桃兒愣了一瞬,隨即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笑意從嘴角一直漾到眼底:“時七大哥,那真的是太好了!
這樣小公子又多了一份保障。
要是相爺他們知道你這份赤膽忠心,肯定會感激你的?!?/p>
不管怎么樣,有一個成年的男人一起陪同,他們的安全也有保障一些。
這段日子相處下來,她早就把時七當成了自己人。
“桃兒,這些都是我應該的。”
蕭逸看著她明亮的笑容,心里卻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他知道,接下來的話才是今日的重頭戲。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攥緊了又松開,松開又攥緊。
“桃兒,有件事……
我必須向你坦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