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不遠處的火光沖天而起,將半邊天際都燒成了猙獰的紅色。
那火舌舔舐著夜空,仿佛要將一切罪惡都吞噬殆盡。
蕭逸就站在院子外頭,身上是沐浴后換上的干凈常服。
他就那樣靜靜地立著,目光穿過沉沉夜色,落在那片紅彤彤的地方。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動著,燃燒著。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像是積壓了多年的石頭終于被搬開了一角,露出底下早已血肉模糊的傷口。
久違的,帶著一絲快意的笑。
“張蟒,你終于死了!”他對著那片火光,聲音低沉而平靜。
說完,他彎下腰,將兩盤洗凈的水果放在面前的地上。
蘋果泛著紅,梨子還帶著水珠,這還是大夫人今天清晨派丫鬟小荷送過來的。
正好他用上了。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火折子,輕輕一吹,點燃了手中的線香。
青煙裊裊升起,他雙手持香,對著夜空某個方向,鄭重地拜了三拜。
一拜。
二拜。
三拜。
然后他將三支香并排插入面前松軟的泥土里,那青煙便直直地往天上飄,仿佛要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蕭家軍的烈士英魂們,害死你們的罪魁禍首,我已經親手殺了他。”
他直起身,對著夜空開口,聲音在夜風里有些飄渺,卻又字字清晰。
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
“張蟒,他死了。”
“剩下的,就是成王了。”
他說得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是多少條人命,是多少個埋骨他鄉的弟兄,是多少個像今夜這樣望著火光無法入眠的夜晚。
他又從懷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酒壺,拔開塞子,將清澈的酒液緩緩倒在泥土上。
酒香混著煙火氣,在夜風里散開。
做完這些,他緩緩抬起手臂,對著夜空放出一顆信號彈。
“咻……”
一聲尖銳的嘯響,一道紅色的光芒直沖云霄,在漆黑的夜幕上炸開一朵轉瞬即逝的花。
他負手而立,靜靜地等著。
那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給人有一種悲涼又孤獨的感覺。
半個時辰后,一道熟悉的身影踏著夜色疾步而來,穩穩地落在了他面前。
“主子!”
清風朝蕭逸拱手一拜,隨即目光落在地上那兩盤水果和三支香上。
青煙還在飄,混著泥土里未干的酒漬。
他又轉頭看向不遠處那片仍有余光的火場,濃煙滾滾,隱約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嘈雜人聲。
他皺了皺眉,低聲問道:“主子,可是寨子里出了什么事?”
蕭逸搖搖頭,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無事,就是殺了一個張蟒,也算是為弟兄們討了一點利息回來。”
他偏過頭,看了清風一眼,那眼神里有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清風,你不知道吧。
當年那個叛徒張蟒,居然是虎頭寨的大當家。
這次我來虎頭寨,還真是收益頗豐。”
蕭逸突然笑了一下,慢慢道來。
隨后他從懷里又掏出三根香,遞給清風。
“你也拜一拜吧。”
清風接過香,沒有多問。
他點燃香,對著夜空那個方向,彎下腰,恭恭敬敬地九十度祭拜。
他的動作很慢,表情很鄭重。
拜完,他又從主子手里酒壺,拔開塞子,將酒液緩緩倒在泥土里。
他低聲道,“弟兄們,你們安歇吧。
你們的仇,有蕭將軍在,一定會給你們報的。”
他說完,站起身,轉頭看向蕭逸,臉上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怒意。
“張蟒那個叛徒,居然藏在虎頭寨?
怪不得我們查了那么久,翻遍了整個京城周邊,都沒有找到他的人影。
原來躲到這深山老林里當起了山大王。”
清風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道。
接著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那怒意漸漸被壓下去,換上了一種如釋重負的釋然。
“如今好了,主子把他殺了,也算是為了死去的弟兄們報了仇。”
他頓了頓,看向蕭逸,問道:“接下來,可以帶小主子和桃兒姑娘下山了吧?”
蕭逸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遠處那片漸漸暗下去的火光,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嗯,差不多了。”
清風正要松一口氣,卻聽他又補了一句。
“不過,還有一個幕后黑手,那才是害死弟兄們的真正主謀!
張蟒只不過是一條自私自利的狗賊!”
清風一愣:“幕后黑手?”
“成王謝景行!”蕭逸吐出這幾個字,目光里閃過一絲冷意,“張蟒這只是利息而已!
真正的主謀還在逍遙法外!”
他又將目光投向夜色深處,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藏著怎樣的波瀾。
“主子,成王實力雄厚,各方勢力都不弱,還有他母妃貴妃母家的助力。
關系也是盤根錯節,怕是一時半會很難撼動。
太子都著了他的道,聽說太子已經廢了,發配到北地為王。
哼!
老皇帝裝糊涂,給太子封了一個北王,其實不就是讓他老死在北地。”
清風憤然說道。
“成王謝景行這塊骨頭有些難啃,但是總有一天我們也能把他大卸八塊。
太子雖然被廢了,發配北地,其實未必是一件壞事。
正好哥哥們都在那邊,其實我覺得倒是一件好事。
成王勢力再大,手也不可能伸到那么長。
對了,他們這一路上可還順利,現在走到哪里了?
可有消息傳來?”
蕭逸想到流放的親人,眼眸透出一抹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