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天還沒徹底黑透,楊蓋娘倆已經出了內城,否則一旦到時辰內城封城,那就麻煩了。
被巡邏的衛兵抓到,至少也得蹲一年大牢。
“嗯?”拐進古井巷的時候,楊蓋的腳步一下停了下來,一把抓住秀蓮的衣袖。
“小蓋,怎么了?”秀蓮一直有些恍惚,這時候更是有些不明所以。
“娘,前面是流星會刀手隊的副隊長陳虎手下。”楊蓋低聲道,“前幾天就是他們給我的野參搶了。”
秀蓮向遠處看去,果然看見幾個痞里痞氣的漢子站在他們家門口。
“那我們快走,這種人惹不起。”秀蓮立刻緊張起來。
“呦,楊蓋你小子舍得回來了?”遠處那幾個家伙已經看見了楊蓋,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
已經入秋了這幾人還穿著薄衫,腰間能看出來鼓鼓囊囊,明顯別著刀具一類的武器。
“啪。”楊蓋一低頭,對方一巴掌正扇在他的肩膀上,他直接被扇了個趔趄。
“媽的,還敢躲?!害老子等你將近兩個時辰。”出手那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這人是楊虎手下一個小頭目錢三兒,在這一片也算是一個角色,最起碼普通老百姓根本不敢惹。
“你們別打了。”秀蓮哪里見過這場面,嚇得臉色一下就白了,但還是擋在了楊蓋身前。
“虎哥說了,讓你把藏起來的另一半野參交出來,否則以后這外城你們娘倆就不用待了,見你們一次揍你們一次!”錢三兒看向楊蓋惡狠狠道。
“我沒藏野參,那天下山的時候你們搜過身了。”楊蓋顫顫巍巍道,這時候必須示弱,否則這些家伙可沒有一點仁義道德可講,老弱婦孺照樣打,要是連累原身的娘,那就萬死不辭了。
“哼,虎哥說有就是有,記住了,最多再給你兩周時間,要么拿五兩銀子,要么交出另外半截野參,否則后果自負!”錢三兒冷笑一下,蹲下來拍了拍楊蓋的臉,“別怪老子沒提醒你,聽說你在內城有個爺爺,五兩銀子而已,哭一哭就有了,總比丟了性命要強不是?”
等到錢三兒他們離去,楊蓋娘兩回到破敗不堪的房間。
秀蓮小心翼翼的摸出楊靜給的五兩銀子,“小蓋,要不把這些銀子給他們吧?”
“不能給。”楊蓋坐在炕上,雙手握拳握的嘎吱嘎吱響,眼神已經變得極為瘆人。
如果說今日二嬸的羞辱,他為了讓娘心里好受一些,能裝做無所謂,可是這騎在頭上拉屎的流星會終究是打破了他最后一絲忍耐性。
現在楊蓋的大腦之中開始飛速轉動。
之前寄居在原身體內那段時間他已經把這里的情況了解了七七八八。
現在是萬歷年間,朝廷權勢越發削弱,再加上天災四起,南方洪澇,北方干旱。
天災之后便是**,這個混亂年代,群雄割據,在這種背景下,就意味著法律無度,百姓民不聊生,命如草芥。
一層層剝削下來,百姓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
比如自己所在的化城,最上層建筑依舊還是官府,這一點毋庸置疑,雍王朝哪怕瀕死,瘦死的駱駝依舊比馬大。
第二層建筑就是鄉紳士族,這些鄉紳士族牢牢把控著百姓的經濟命脈,衣食住行全都包括其中。
這些人幾乎都生活在內城。
第三層建筑就是鄉紳士族的狗腿子了,各種大小幫派,妓院賭坊小商會,他們恨不得把老百姓的骨頭都砸碎了熬成湯。
楊蓋這些人就是最底層,生活在外城,不談缺衣少食,就連生死都不能夠自己掌控。
“練武是我唯一的出路,不惜一切代價。”黑暗之中的楊蓋幾乎要把自己的牙齒咬碎。
“娘,我現在跟你說清楚,當初從山上下來我確實留了半截野參,但是他們這些人絕對看不出來我做的手腳。”楊蓋低聲道,“所以他們在詐我,就是想要咱們去爺爺家要銀子。”
“但是給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直到咱們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之后,他們就會想盡辦法榨取我們本身的價值,前些時日我就知道巷尾高家大兒子高福被他們賣到了城外的黑煤窯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楊蓋的話讓秀蓮臉色更白了。
“所以這銀子絕對不能給,娘,那剩下的半截野參雖然年份不高,但是至少也值十兩銀子,足夠我去找家武館習武了。”
“那五兩銀子你正常花銷就行,給兒子一段時間,就接你離開這個地方。”
娘倆又說了一會兒話,才各自歇息,其實就是一張炕上隔了個破布簾子。
楊蓋一夜無眠,等天色剛一蒙蒙亮,他就已經起身離開。
先是去了趟自己埋野參的地方把野參取了出來,然后就去了離家不到二里地的一間武館。
“孟氏武館。”楊蓋抬頭看去,雖然這牌匾有些老舊,但恰恰能說明這里的師父是有真本事的,否則新的牌匾剛掛上去就得被砸下來。
而且現在的楊蓋還有個大優勢,那就是原身根本不識字,而他能夠識得這里的文字。
因為這個世界的文字跟原來世界的文字一模一樣!
識字對于習武而言也有事半功倍的作用。
“篤篤篤…”
楊蓋敲了幾下門,就見一個身材壯碩的少年把門打開,上下打量了瘦弱的楊蓋一眼,然后甕聲甕氣道,“你找誰?”
“我找孟師拜師。”楊蓋直接說明來意。
“拜師?等會兒。”少年撓了撓頭,門又被關上了。
楊蓋在門口站著還隱約能聽到武館里面“嘿哈”的練武聲音。
化城絕大部分武師都把武館開在外城的,主要是因為練武需要大場地,而外城地皮便宜。
就因為如此,哪怕內城權貴子孫也會屈尊來外城武館拜師。
所以在外城,這些武館就是一股非常特殊的勢力,那些諸如流星會等幫派勢力根本不敢招惹。
“吱嘎。”門又開了,少年看著楊蓋憨聲道,“跟我進來吧。”
楊蓋被少年領著從一條小路進入了院子,并沒有經過練武的武場。
他知道這是規矩,否則會有偷師的嫌疑。
繞過了后院,才終于進入了主房的大廳,一個魁梧的中年人端坐在廳內,兩顆碩大的鐵膽在磨盤似的手掌中輕輕轉動。
這中年人一抬頭看向楊蓋,楊蓋竟然好似被對方明亮的眼神給電擊了一般,身體一顫,竟從心底升起一絲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