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采礦站的第四天傍晚,沙暴終于有了平息的趨勢。
祁刃和克里斯踏著晚霞歸來,手上拎著兩只不幸撞入陷阱的沙鼠。
隊伍里的營養液已經徹底消耗殆盡,接下來返程的路上,他們得狩獵果腹了。
知道白皎皎看不得血淋淋的開膛破肚,兩人拎著兩只沙鼠一路直奔礦場角落的水槽后方,對獵物進行處理和清洗。
辛樂和江昭則開始搭建燒烤的篝火,又從車上翻出少許鹽巴之類的調味料,做著晚餐前的準備工作。
白皎皎一如既往地沒有參與勞動,而是縮在礦場門廊處的石柱子下盯著天邊艷麗的晚霞發呆。
因為沙暴將息,她這么多天第一次被允許踏出了礦場的大門。
這是江昭的建議,他說幼崽們很需要接觸大自然,是時候讓她出來放放風了。
當然,代價是她被軟磨硬泡地哄著穿上了足足三層防寒服,又戴上了一個笨重的防風沙頭盔,整個人硬生生被團成了球。
頭盔實在悶得慌,她趁著幾人忙得熱火朝天,沒空注意她,悄悄摘下來,又往陰影處藏了藏。
行事風格雷厲風行的幾人很快處理好了一切。
干凈新鮮的肉塊被整齊串好,架在旺盛的火堆上翻烤著,偶爾灑落的調料混合著油脂蒸騰,激起一陣陣香氣。
白皎皎獨自縮在一旁,毫無胃口——
她才不吃老鼠。
可惜,這件事情并不由她說了算。
幾人雖然看似在燒烤,實則余光都悄悄瞟著白皎皎,壓低了聲音交談:
“我感覺皎皎對今天的晚餐有點抵觸啊,這可怎么辦?”
“也很好理解吧,哪個雌崽不是錦衣玉食,皎皎跟著我們喝了這么多劣質營養液都沒抱怨,已經算是天使崽崽了。”
“問題是現在營養液沒了啊,總不能讓她接下來都餓著肚子吧……這破地方,不是沙鼠就是蜥蜴。”
幾人愁容滿面,商量著等會兒由誰去哄她吃飯比較好。
祁刃沒有參與討論,只是對著躍動的火舌出神。暗金的眸底火光明滅,看不出情緒。
直到白皎皎肚子發出的抗議聲飄過來,他才重新回神。
“不用爭了,我去。”
他按下一臉驚愕的隊員,拎起烤好的肉串走向白皎皎。
不出意外,這一次的投喂又被白皎皎無情拒絕了。
但不同的是,這一次祁刃沒再識趣地離開,反倒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強硬,捏著白皎皎的臉開始強行投喂。
篝火旁的辛樂幾人驚出一身冷汗,一骨碌爬起來就要上前阻止祁刃這匪夷所思的舉動,但很快被回過神的江昭阻止——
“等等……老大好像是故意的。”
“他在逼著皎皎把脾氣發出來。”
果然,一分鐘后,清脆的小巴掌聲響起。
幾人如釋重負,坐回篝火旁,欣慰(?)地看著自家老大被獎勵了一巴掌又一巴掌,只覺得如聽仙樂耳暫明。
直到這場投喂結束,聲音才漸漸止息。
當祁刃頂著一臉的粉痕,心情頗好地回到篝火旁,幾人的第一反應是心疼——
獎勵老大這么多次,皎皎的小嫩手怎么受得了?想必已經腫起來了吧?等會兒得好好給她上藥。
老大也真是不懂事,這種事情還要皎皎親自動手嗎?就不能自己抽自己嗎?
哪怕讓他們幾個代勞也好啊。
……
蜷縮在一旁悄悄呼喚系統的白皎皎并不知道他們的心理活動。
即便知道了,也只會笑話他們瞎操心——
她才沒那么傻。
抽巴掌可是有講究的,狗男人皮糙肉厚怎么扇都不疼,她怎么可能一直傻乎乎地用力。
她的手可比狗男人的臉金貴多了。
每次她都會控制力道,羞辱的意思和氣勢到位了也就差不多了。
哼,她向來會愛護自己。
*
第五天的清晨,一行人收拾妥當,踏上了返程的路。
距離他們的大本營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車子開了將近一整天,傍晚時分才抵達了城鎮邊緣。
白皎皎被一整天的車程顛簸得頭昏腦脹,蔫蔫地趴在車窗旁,直到看見不遠處的建筑群,才終于打起了些精神,高高興興地觀察著路邊的一切。
被困在沙漠的這幾天,讓她無比懷念文明社會的懷抱,即使眼前的文明已經不是人類文明,她也認了。
只是越觀察,越感到一股似有若無的違和感漫上心頭——
不論是滿大街的建筑,還是時不時出現在街道上的行人,似乎看起來都過于……粗獷了?
厚重的灰白混凝土建筑歪歪扭扭地擠在街道兩旁,部分建筑上掛著老舊破敗的金屬招牌,招牌上是她看不懂的潦草文字。
在這些店鋪內進進出出的,幾乎全部都是看起來極不好惹的成年壯漢,神情兇惡,身型粗壯,身上大多帶著明顯的武器。
她知道這個世界女性稀少,但是連老人和小孩都看不到,這顯然不太對勁。
直到車子駛過相對熱鬧的街區,漸漸駛入看起來像是居住區的安靜建筑群時,她才終于琢磨出不對勁的地方來——
這哪里像是正常的城鎮?
怎么看都像是沒有具體行政區劃的灰色交易地帶。
想到這里,白皎皎心里咯噔一聲。
不是吧??剛出沙漠,又被拐到黑市來了???
還有比她更慘的穿越者嗎???
她開始用余光悄悄打量身旁的辛樂和克里斯。
不看還好,一看就覺得這些天在她面前表現出的溫吞形象消失無蹤,哪里都不對勁,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正沉思著,車子已經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一座小院前。
祁刃從副駕駛上回過頭,就看見后座的小姑娘一臉凝重地發著呆,不由有些好笑。
他伸手,在那張緊繃的瓷白小臉旁邊打了個響指。
“皎皎,我們到了。”
白皎皎回神,呆呆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旁邊的建筑——
二層的冷硬建筑,混凝土的外墻,屋頂是看不出材質的金屬瓦片,簡單的門窗,完全沒有任何裝飾。
面積看起來不大,至少跟她穿越之前住的別墅沒法比,不過勝在有一個還算開闊的小院子。
見她打量得差不多,祁刃斟酌著措辭開口了:
“皎皎,這里有個麻袋……委屈你自己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