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沙丘,風沙漫天。
白皎皎蜷縮在廢棄采礦場的柱子旁,看著不遠處的幾個高大雇傭兵在火堆旁處理食物。
新鮮的肉塊在火上烤得肥潤流油,帶起噼啪的小火花,可飄來的香氣卻激得白皎皎胃中一陣翻涌。
火上烤著的是兩只沙鼠。
肚子咕咕作響,但心理上的抗拒讓她完全沒有食欲。
大約是肚子發出的抗議聲太過明顯,火堆旁的幾人注意到了她。
祁刃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粗礪石柱邊蜷著的一小團影子,幾乎要與昏暗夜色融為一體。
他嘖了一聲,按下蠢蠢欲動的同伴,隨手從火上取下一串烤好的肉,起身走了過去。
火光驟然被他高大的身軀隔絕在背后,隨著靠近,一片濃重的陰影當頭罩下,將柱子邊那小小的身影徹底吞沒。
白皎皎抖了一下,蜷縮得更緊,恨不得將自己嵌進石柱里。
祁刃蹲下身,這個動作讓他健碩的軀體依舊充滿存在感,投下的影子將她完全包裹。他將手中的焦香肉串徑直遞到她面前,香氣撲鼻。
“吃了。”
火光從他背后暈染過來,勾勒出女孩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皮膚是久不見日光的瑩潤的白,此刻沾了些灰污,卻更顯得脆弱。
一雙眼睛極大,因驚惶不安而氤氳著水汽,濕漉漉的,眼尾微微泛紅。鼻尖小巧,唇色淡白,整張臉是一種毫無攻擊性的、甚至有些過分的乖軟,此刻寫滿抗拒。
白皎皎盯著那串近在咫尺的肉,秀氣的眉頭蹙起:
“我不吃,走開。”
軟綿綿的聲線里是藏不住的冷淡和嫌棄。
因為缺水,她的聲音有些沙啞,輕飄飄的,虛弱又可憐,仿佛下一秒細弱的氣息就要斷絕。
祁刃那雙金色的眸子在暗處顯得格外妖異,像是淬了熔金的野獸瞳仁,一瞬不瞬地鎖著她。
在這片能熬干人最后一絲水分的荒漠里,任何能補充體力的東西都是恩賜。
這不知從哪個安逸窩里掉出來的嬌氣小東西,竟然就因為跟他賭氣,拒絕這樣寶貴的能量攝入。
他不再廢話,撕下一小塊最容易下咽的腿肉。動作干脆利落,帶著一種常年掌控力量的隨意。
下一刻,他帶著薄繭的手指便捏住了女孩小巧的下頜,力道不重,卻完全制止了她扭頭躲避的可能。
她的皮膚觸感微涼,細膩得不可思議,與他粗糙的手指形成鮮明對比。
“這種事情上可不能任性。”
他哼笑,另一只手已將那一小塊肉抵上她緊閉的唇瓣。
“張嘴。”
命令簡短而強硬。
白皎皎被迫仰視著他。
唇瓣被肉塊和手指抵著,溫熱的油脂沾了上來。
屈辱、憤怒、恐懼,還有對肉塊的強烈排斥,在她胸腔里沖撞。
淚水迅速蓄滿了眼眶,將那雙本就水潤的眸子浸得一片迷蒙模糊。
對峙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祁刃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捏住了她兩頰,軟肉被擠壓,唇齒不由自主地分開了一道縫隙。
就是這一瞬,那塊帶著奇異香氣和溫度的肉,被他塞了進來。
一同被塞進來的,還有粗糲的指尖。
“嗚……”一聲壓抑的、含混的哽咽從喉嚨里溢出。她想吐出來,可祁刃捏著她臉頰的手沒有松開,另一只手甚至威脅性地抬了抬,似乎她敢吐,他就敢再塞。
忍無可忍,白皎皎終于生出了脾氣,對著那張俊臉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
祁刃臉上立刻浮現一枚小小的巴掌印。
然而出乎意料的,他完全沒有絲毫惱怒,反倒回味一般,舌尖抵了抵頰側,笑了。
“……乖孩子,做得很好。”
低沉的聲線里滿是贊許鼓勵的意味,看著女孩惱怒卻隱忍的小臉,他繼續低聲誘哄:
“再吃一口好不好?動手的時候更有力氣。”
話音剛落,清脆的小巴掌接二連三的落在了他的臉上。
小姑娘似乎是忍了許久,動起手來毫不含糊。
祁刃任由她宣泄情緒,心口那股躁意竟然奇異地平復了些許,但捏著她臉頰的手指并未立刻松開,直到確認她真的咽下了那一口,才緩緩撤開,轉而撕下第二塊。
最終,小半只沙鼠肉以這種不容拒絕的方式被喂了下去。祁刃松開手,看著某個小東西泄憤般的在自己指尖留下的小小牙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白皎皎立刻像被燙到一樣蜷縮回去,將臉埋進膝蓋,只露出通紅的耳朵和倔強的后腦勺,氣憤且慫的表達著無聲的抗議。
祁刃渾不在意地擦掉手上的油脂,不再逗弄面前這個過分嬌氣的小東西,回到篝火邊,和自己的三名隊員分食剩余的烤肉。
聽著腳步聲走遠,白皎皎緊繃的背脊終于微微放松,強壓下胃里翻涌的惡心感,含著一包眼淚開始搖系統:
【系統系統系統……系統你還沒回來嗎?????】
【這個死變態欺負我啊嗚嗚嗚……】
等了許久,回應她的是一片寂靜,她心心念念的系統依舊沒有回來。
白皎皎蔫了,盯著不遠處躍動的火光發呆,回憶著系統離開前留下的關于這個世界的信息——
她是四天前穿越到這里的。
據系統說,這里是七千年后的地球。
五千年前,一場詭異的宇宙輻射讓整個星球的生物鏈進行了一次大洗牌。
曾經位于食物鏈頂端的人類沒能熬過那場劫難,一度瀕臨滅絕。
而地球上的其他動物和植物反倒在漫長的掙扎后迎來了進化和覺醒。
動物們紛紛進化成為獸人,取代了曾經人類的位置,構建了新的社會,成為地球的新主宰。
植物們則覺醒了意識,擁有更加頑強的生命力和更加靈活的生命形態。
除此之外,這場詭異的宇宙輻射給地球帶來了一種新的力量——精神力。
這是一種可以極大程度上增幅個體力量和戰斗力的天賦,被獸人們強烈推崇,很快在獸人社會成為了主流的階級評判標準之一。
不幸的是,這種天賦同時降臨在獸人和植物們身上,卻唯獨沒有眷顧人類。
于是,本就瀕臨滅絕的人類在這個獸人新紀元生存得更加艱難,不論是數量還是社會地位都在持續滑坡。
發展到現在,純種人類在這個世界的數量已經稀少得可憐,孱弱的身軀和力量使人類徹底淪為了權貴獸人的寵物。看似享有極好的照顧和金貴的身價,可那不過是給稀缺寵物賦魅的價碼罷了。
白皎皎至今還記得自己接受完這些消息時的錯愕和震撼——
“別人穿越都是親親寶貝,輪到我就成了寵物人類?!”
面對她的崩潰,系統很是心虛:
【宿主,以后我一定會給你一個頂級金手指作為補償的!】
為什么是以后呢?
因為這不靠譜的系統弄錯了傳送位置,把她送來了這片一望無際的荒漠。
為了不讓她困死在這里,系統只好先行離開,回去找主系統索要二次傳送權限。
然而這一走就再沒回來。
白皎皎獨自被困在這沙漠,白天熱得大汗淋漓,晚上凍得瑟瑟發抖,一邊哭一邊走,饑寒交迫,心力憔悴。
終于,一天一夜后,白皎皎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昏迷的白皎皎再次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不再是漫天的黃沙,而是一張放大的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