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谷為首者,是一個面白無須、眼神如毒蛇般陰冷的中年文士,身穿紫底銀紋長袍,手持一柄烏骨摺扇。他目光掃過山坡灌木叢(雖未發現具體位置,但已知曉有人),又落在孤立無援、瑟瑟發抖的林青黛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林姑娘每月十五虔心上香,谷主體恤,特命我等前來‘保護’,以免被宵小驚擾。”中年文士搖著摺扇,慢條斯理道,“沒想到,還真有不知死活的‘宵小’聞著味來了。林半夏,既然來了,何不現身?讓你兄妹團聚,豈不美哉?”
林中寂靜,唯有夜風呼嘯。
中年文士也不著急,對身旁一名手下使了個眼色。那手下會意,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紫玉小瓶,恭敬地遞給林青黛,聲音卻毫無溫度:“林姑娘,上月‘憂思蠱引’效力將盡,谷主賜下新引,請服下,以?!咔椤胶?,免受反噬之苦?!?/p>
林青黛看著那紫玉瓶,如同看著世間最可怕的毒物,眼中恐懼幾乎要滿溢出來,身體向后瑟縮,卻不敢反抗。
山坡上,林半夏雙眼赤紅,體內九針真氣瘋狂奔涌,幾乎要控制不住。陸文淵死死按住他,目光卻緊緊鎖定那紫玉瓶和林青黛的手腕。先前離得遠看不清,此刻借著月光與火把(谷中人點燃了火把),他清晰地看到,林青黛因抗拒而微微抬起的手腕處,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賽雪的肌膚,以及其上七點殷紅如血的朱砂痣,排列形狀,赫然正是一個微縮的北斗七星!
七情蠱!果然是七情蠱宿主印記! 陸文淵心中駭然。據典籍殘篇所述,此蠱以人身七處特定竅穴為基,種下蠱引,對應喜怒憂思悲恐驚七種極端情緒。宿主每動一情,對應蠱蟲便活躍一分,蠶食宿主精氣神,最終宿主將淪為完全受蠱主情緒操控的傀儡,或情緒失控爆體而亡??催@七星印記的鮮艷程度,恐怕林青黛體內的蠱毒已然極深!
“那是‘憂思蠱引’!”陸文淵以極低的聲音,急促對林半夏道,“不能讓她服下!看那七星痣色,她體內‘憂’、‘思’二情對應的蠱蟲已近飽和,再服此引,恐立刻引發蠱毒反噬,輕則神智受損,重則當場斃命!他們這是在用她做威脅,也是在測試控制!”
林半夏聞言,更是心急如焚,幾乎咬碎鋼牙。
下方,林青黛在中年文士冰冷目光逼視下,顫抖著伸出手,接過紫玉瓶。她拔開瓶塞,一股淡淡的、帶著苦澀清香的藥味飄出。她閉上眼,似要仰頭服下。
“青黛!不要喝——!”林半夏再也按捺不住,一聲飽含血淚的嘶吼沖破喉嚨,身形如箭般從灌木叢中暴射而出!人在空中,九針真氣已沛然運轉,淡金色與赤紅色氣勁交織,一掌凌空拍向那遞瓶的藥王谷弟子,另一手探出,直抓林青黛手腕,想要奪下藥瓶!
“哥哥!不要——!”林青黛聞聲睜眼,看到撲來的林半夏,非但無喜,反而發出更加凄厲的尖叫,手中藥瓶失手掉落!
“等的就是你!”中年文士冷笑,烏骨扇“唰”地展開,一道陰柔卻凌厲的罡氣后發先至,截向林半夏!與此同時,周圍數名好手同時出手,刀光劍氣罩向林半夏周身要害!
林半夏身在空中,變招不及,只得全力運轉“化元手”,雙掌翻飛,試圖化解、引導攻來的勁氣,但對方人多勢眾,配合默契,一時間險象環生!
“半夏小心!”陸文淵也隨之沖出,他深知此刻已無退路。人在半空,手中已無筆,但他并指如劍,胸中那浩然文氣瞬間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無形卻有質的凌厲“意劍”,帶著一股中正破邪的氣勢,疾刺向圍攻林半夏的一名持刀高手后心!這一下無聲無息,卻直指對方心神破綻。
那高手只覺后背一涼,莫名心悸,刀勢不由自主地一偏。林半夏壓力稍減,趁機一掌逼退側面敵人,終于落地,擋在了林青黛身前,將其護在身后。
林青黛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陌生又熟悉的高大背影,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她看到了哥哥臉上新增的風霜與堅毅,也看到了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將她灼傷的悲痛與決絕。多年來的思念、委屈、恐懼、以及在蠱毒折磨下近乎絕望的堅持,在這一刻幾乎決堤。
但同時,她也看到了緊隨哥哥身后落下、那個青衫落拓、面容清峻卻眼神明亮的陌生書生(陸文淵)。方才那令她心悸高手偏刀的一擊,似乎便源于此人?他便是哥哥信中偶爾提及、邊關那個以文字為劍的陸文淵?方才那縷溫和安撫的氣息……
四目相對瞬間,陸文淵看到了林青黛眼中的淚水、恐懼、以及一絲極細微的、因他出現而產生的疑惑與……莫名的安心?他心頭微動,但此刻無暇細思,只是對她微微頷首,眼神堅定,隨即全神戒備敵蹤。
中年文士見兩人現身,眼中閃過計謀得逞的得意,揮手制止了手下繼續進攻,好整以暇道:“林半夏,你終于肯出來了。哦,還帶了幫手?這位便是那位在邊關弄出些動靜的陸文書吧?真是幸會?!?/p>
他目光轉向被林半夏護在身后、瑟瑟發抖的林青黛,語氣轉冷:“林姑娘,看來你哥哥并不領谷主好意,也不顧你死活。既然如此……”他使了個眼色。
旁邊另一名紫衣人立刻又取出一個更小的黑色瓷瓶,陰聲道:“林半夏,要么你立刻自廢武功,束手就擒,跟我們回谷。要么……”他晃了晃黑瓶,“就讓令妹嘗嘗這‘妒火之淚’的滋味,激發她‘怒情’,看看她會不會親手殺了你這個‘害她淪落至此’的哥哥!”
“你敢!”林半夏目眥欲裂,周身真氣澎湃,九針虛影在身后隱隱浮現,氣勢陡增!
“哥哥!不要管我!”林青黛卻突然嘶聲喊道,她猛地從林半夏身后沖出,竟主動伸手去搶那黑色瓷瓶!“給我!我喝!你們放過我哥哥!”
“青黛!不要!”林半夏驚駭欲絕,想要拉住她,卻被中年文士扇風所阻。
電光石火間,一只沉穩的手卻從斜刺里伸出,輕輕握住了林青黛伸向黑瓶的手腕。觸手冰涼,肌膚細膩,卻帶著細微的顫抖。
是陸文淵。
他并非以強力阻止,而是以一種溫和卻堅定的力道,將林青黛的手拉回,同時側身,將她半護在自己與林半夏之間。他直視那手持黑瓶的紫衣人,聲音清朗,卻帶著一股無形的精神壓力(文氣自然散逸):“以女子為質,以親情相脅,藥王谷的手段,果然還是這般下作不堪。爾等枉稱‘醫者’,實則與豺狼何異?”
林青黛手腕被握,先是一驚,隨即感受到那手掌傳來的溫暖與堅定,以及眼前這書生挺拔背影帶來的莫名安全感,心中惶急竟莫名平息了一絲。她抬眼,只能看到陸文淵清瘦卻筆直的肩背,和他側臉緊繃的線條。這個人……
中年文士眼中寒光一閃:“牙尖嘴利!拿下!”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