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的光,在昏暗的網吧角落里,映亮了陳默有些疲憊的臉。
高考結束了,鋪天蓋地的放松和迷茫同時涌來。比起那些計劃著畢業旅行的同學,他更迫切需要的是錢——大學的學費,還有母親悄悄變賣首飾時他假裝沒看見的愧疚。
鼠標滾輪滑動,招聘網站的信息大多廉價而枯燥。直到一條信息,像夜里的磷火,撞進他的視線。
【急聘暑期別墅管理員,月薪兩萬,包吃住,工作輕松,要求膽大心細,男女不限。】
兩萬。一個月。
陳默的手指頓住了。這個數字對于一份暑假工來說,高得離譜,高得……透著詭異。他看了眼發布公司,名稱很陌生,“常青資產管理”,簡介一片空白。
心底有個聲音在報警,但另一個更現實、更沉重的聲音壓過了一切。他點下了“申請”。
回復快得驚人。幾乎在投出簡歷的下一秒,一個來自本地號碼的短信就跳了出來。
【陳默先生,您的簡歷已通過初審。請于今日下午三點,至青松路77號面試。無需攜帶任何材料,準時到場即可。——常青資產人事部】
青松路77號。陳默在地圖上查了,位于城市邊緣,幾乎貼著西山公墓。那里確實有些老別墅,但大多荒廢。
下午兩點五十,陳默站在了77號門前。
與其說是別墅,不如說是一座沉默的、帶有舊時代氣息的水泥盒子。三層樓,外墻爬滿了枯死的爬山虎,窗戶緊閉,簾子拉得嚴嚴實實。鐵門銹跡斑斑,但門鎖卻是嶄新的電子鎖。
他按下門鈴。沒有聲音。
正當他懷疑自己是否找錯地方時,鐵門“咔噠”一聲,自動向內打開了一條縫。
院子里的草坪久未修剪,荒草及膝。一條石板小徑通向主屋的黑色木門。周圍太安靜了,連蟬鳴都沒有。下午的陽光在這里似乎也失去了溫度,只剩下一種黏稠的、灰蒙蒙的光線。
陳默深吸一口氣,推開了主屋的門。
預想中的灰塵味沒有出現,反而有一股過于濃烈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甜膩得讓人頭暈。客廳寬敞,家具齊全,卻都蒙著一層不自然的嶄新感,像是剛剛從樣板間里搬過來,沒有任何生活痕跡。
“陳默先生?”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陳默轉頭,看到一個穿著筆挺黑色西裝的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他大約三十多歲,臉色是一種不見陽光的蒼白,笑容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顏色極淺,看人的時候,給人一種冰片滑過皮膚的錯覺。
“我是吳磊,本次招聘的負責人。”男人伸出手,他的手也很涼,“請坐。”
面試過程簡單得超乎想象。吳磊沒有問任何關于學校、能力的問題,只是再次確認了陳默的性別、年齡,以及是否身體健康、有無心臟疾病史。
“工作非常簡單。”吳磊從茶幾抽屜里拿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推到陳默面前,“從今晚開始,你需要獨自在這棟別墅里住滿十天。這期間,你是這里唯一的管理員。這是《十日居住與工作守則》,你必須嚴格遵守上面的每一條規定。”
陳默翻開那份《守則》。紙張質地很厚,邊緣甚至有些割手。
第一條:入住時間為即日起,至第十日午夜十二點整。期間不得以任何理由離開別墅范圍(以庭院鐵門為界)。
第二條:你的工作時間為每日日落至次日日出。此期間,你必須保持至少有一盞燈常亮(客廳或臥室自選),并至少每小時巡查一次別墅主要區域(客廳、走廊、樓梯)。
第三條:別墅內一切物品均可使用,但三樓最東側的房間絕對禁止進入。
第四條:每日食物與飲用水會準時出現在廚房冰箱。請勿食用其他任何來源的食物。
第五條:夜間若聽到任何異常響動(包括但不限于敲門聲、腳步聲、哭泣聲),請務必留在你所在的房間,鎖好房門,切勿外出查看,更不要回應。
第六條:確保每日凌晨三點整,關閉別墅內所有水源總閘,并于三點零一分重新打開。此操作必須在廚房水槽前完成,期間請直視水流。
第七條:別墅內沒有安裝任何電話線路。你攜帶的手機將無法撥打和接聽任何電話,但可以連接別墅內特定WiFi(密碼見背面)用于緊急聯系(僅可聯系本號碼)。
第八條:十日期滿,若所有規定均被妥善遵守,你將獲得全額薪資及額外獎金。若有任何違反,我方有權立即終止合同,并追究相應責任。
條款清晰,甚至有些啰嗦,但內容卻讓陳默后背隱隱發涼。這不像一份工作守則,更像某種……禁忌清單。
“為什么……會有這些規定?”陳默抬起頭,看向吳磊。
吳磊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老房子,總有些自己的‘脾氣’。遵守它們,對你我都好。”他頓了頓,那雙淺色的瞳孔盯著陳默,“而且,陳先生,你需要這份工作,不是嗎?兩萬塊,十天。很多人一輩子也遇不到這么‘輕松’的機會。”
他說得對。陳默捏著《守則》的邊緣,紙張的冷硬觸感提醒著他現實的重量。母親鬢角的白發,學費通知單上的數字……他需要這筆錢。
“我……需要做什么?”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問。
“簽了它。”吳磊又推過來一份正式的勞動合同,薪資、時間、違約責任都印得清清楚楚,和《守則》相輔相成,“然后,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這里的主人了。記住,十天,遵守規則。”
陳默拿起筆,筆尖懸在簽名處。客廳里那座老式掛鐘發出清晰的“嘀嗒”聲,每一聲都敲在他的猶豫上。
窗外的光線似乎又暗了一些。
最終,他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吳磊滿意地收起合同副本,站起身:“那么,祝你工作愉快。十天后見。”他走向門口,腳步沒有絲毫留戀。
“等等,”陳默叫住他,“如果……如果我遇到無法處理的情況,怎么聯系你?”
吳磊停在門口,沒有回頭,只是側了側臉:“《守則》第七條。記住,只在‘緊急’時使用。”說完,他拉開門,身影迅速融入外面灰蒙蒙的光線中。
鐵門自動關閉、落鎖的聲音,沉悶地傳來。
偌大的別墅,瞬間只剩下陳默一個人,以及那份厚重的《守則》,和漸漸將他包裹的、甜膩而冰冷的寂靜。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荒蕪的庭院和緊閉的鐵門。這里,將是他未來十天的全部世界。
手機果然沒了信號。他按照《守則》背面寫的,連上了那個名為“GUEST”的WiFi。網絡通暢,但只能打開一個純白色的網頁,上面只有一個簡單的對話框,顯示著吳磊剛才的號碼。
陳默把《守則》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那些條款在寂靜中,仿佛帶著某種重量,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尤其是第三條和第五條。
三樓最東側的房間……
夜間的異常響動……
他抬頭,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樓梯上方,那片被昏暗籠罩的二樓,以及更上方,未知的三樓。
天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來。
第一夜,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