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華神尊每次閉關,長則百年,短則十數年,碧寧山的尋常事物大多都是仙侍長老代管。
莫隱仙侍把眾人在迷蹤城探得的消息上報天君,引起了仙界的重視,天君派玄溯、玄源兩位上仙秘密入魔界調查,畢竟如果事情和魔界有關,那么就違背了千年前簽訂的和平條約,不是小事。
雪昭昭捧著摻了料的仙露站在原錦軒房門前,抬頭看著夜空長長嘆一口氣,還是鼓起勇氣敲了門。
指節叩響三聲,里頭就傳來了清朗的聲線:“是何人?”
“大師兄,是我。”雪昭昭笑著說,“今日練習凝神術,有幾處地方不明,苦思難解,只好來叨擾師兄。”
原錦軒一身白衫,許是才沐浴過,渾身透著幾絲清爽,但發絲干燥。
原錦軒迎她進去,這是雪昭昭第一次夜里來敲他的門,在打量對方片刻,又看到她懷里捧著仙露,很是欣慰地點了點頭。
“小師妹越來越懂事了,不僅求知好學,還怕麻煩我特意破費。”他像個老父親看女兒的表情一樣,“下次不必這樣,作為大弟子,為師弟師妹解惑是職責所在,怎么能收師妹的禮呢。”
雪昭昭尷尬地笑。
兩人在桌前坐下,雪昭昭一面裝模作樣地向他詢問凝神術的一些不解處,一面打開仙露,斟滿兩杯。
眼前這壺加了料,一股甜潤的香氣摻著幾分花香飄散開來,讓原錦軒好奇地聞了聞。
“這仙露倒不似尋常。”他輕抿一口,很是甜潤順滑,“勞小師妹費心了。”
仙露的酒氣從肺腑里慢慢散出來,讓雪昭昭兩頰都有點燒燒的。
原錦軒也狀似上頭了,撐著額前晃了晃腦袋,又像想到什么愁事,嘆氣起來。
“說來近日也不知林依師妹怎么了,每每都在躲我,像負氣一樣。”原錦軒苦惱,“我細想來也沒有得罪之處,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雪昭昭忍不住要翻白眼。
她婉轉地說:“師姐善解人意,一定不會無緣無故生你的氣,一定是師兄有什么地方讓她難過了。”
“比如…太關心別人,忽略了師姐的感受。”她咬重感受兩個字,顯然指的是前幾天原錦軒非纏著自己比試飛行的事情。
原錦軒認真地想了想。
“我還是不懂。同門弟子之間相互關懷,是師訓,她怎么能因為這種事情生我的氣?”
“或許…和關懷的對象有關?比如大師兄和其他師兄親近的話,師姐是不會生氣的。”她繼續暗示。
原錦軒皺起眉頭:“怎么可以?男弟子女弟子應該一視同仁,林依豈能學迷蹤城那些愚人,且師妹修習的進度差些,難道不應更關照?”
他連連搖頭,甚至覺得敖林依有點不懂事。
“……”雪昭昭覺得這種直男真的沒救了。
歡喜酒的效用開始發散,雪昭昭只覺得渾身都燒起來似的,兩頰燙的嚇人。
此刻再看原錦軒,明明還是那張臉,那雙眼,卻分外覺得吸引,目光從他筆挺的鼻梁滑到唇上,沾了酒的唇潤澤有光,惹人想嘗一口那點紅。
“這玩意兒勁還真大。”雪昭昭掐自己的掌心,晃著腦袋試圖擺脫這種奇怪的感覺。
那廂原錦軒也沒好到哪里去,他的眼神迷離起來,眼前少女的鵝黃衫子和記憶中某個人重疊,閉眼再睜開,眼前的臉又變成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林依……”他喚一聲,拉起了雪昭昭的手輕輕地摩挲,“你怎么來啦。”
“是不還在生我的氣。”他有點委屈,敖林依師妹怎么都不說話。
雪昭昭正難受呢,不耐煩地離遠了些,試圖調動靈力壓制歡喜酒的效用。
“我知道了,你是怕我關心小師妹。”
“你怕小師妹多和我討教,然后她修習突飛猛進,會超過你。”原錦軒聲音輕輕的,卻越想越覺得肯定,“這樣是不對的,怎么能有這種嫉妒心呢?”
他義正言辭:“惡意競爭是錯的,同門之間要互助互愛!”
原錦軒上一句話還沒咽下去,就看見敖林依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眼神劃過他握著雪昭昭的手,和兩人臉上曖昧紅暈,眸子一點一點冷下去。
好奇怪,怎么有兩個敖林依師妹?
“你們……”敖林依的眼淚在框里打轉。
雪昭昭忽然整個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趔趄地往前走幾步,整個人掛倒在敖林依身上,感受到對方的抗拒,干脆像樹袋熊一樣抱住不放。
“師兄……”她說胡話一樣,唇齒間溢出纏綿悱惻的呢喃。
敖林依一愣,心頭卻更冷,僵硬地想扯開她:“小師妹,你醉了。”
她哪里肯依,兩手緊緊抱著敖林依,忽然又帶起哭腔。
“寧師兄…為什么這樣對我……”
敖林依頓住:“寧師兄?阿寧?”
敖林依疑惑地看了看原錦軒,見原錦軒傻樂一樣朝自己一笑,也倒桌上了。
再看倒地的雪昭昭,忽然思緒無比清晰起來,恍然大悟地嘆了口氣。
再次醒來的時候,雪昭昭的頭疼得厲害。
“嘶……”她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小師妹醒了?”
正巧敖林依推門進來,手中端著食盤,一碗清粥一碟小食擱在食盤中間,飄著熱騰騰的香氣。
“先吃點東西。”敖林依說,“昨日你太胡鬧了,猜著會耽誤早訓,替你向莫隱仙侍告了假。”
雪昭昭乖巧的點頭,一面喝粥,一面觀察敖林依的臉色表情。
敖林依能信的吧?
她瞄了幾眼,怯怯地開口:“昨日……”
敖林依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好笑地說:“記起昨天你都干什么了?”
雪昭昭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記得我去找大師兄,求他幫我解惑來著。后來就忘了。”
原錦軒雖然昨日受歡喜酒影響昏睡,但今一大早就肌肉條件反應在卯日仙官雞鳴時分雷打不動地醒來,半點沒耽誤早訓。
昨夜也是敖林依送雪昭昭回來的。
“師兄畢竟是男子,心思又不細膩,找他解惑也是對牛彈琴。”敖林依搖搖頭,問道:“你和阿寧…是怎么回事?”
“我……”雪昭昭咬著唇瓣,柳眉蹙起,露出一副哀愁。
敖林依嘆:“你昨夜醉酒,喊他的名字,是他讓你傷心了嗎?”
雪昭昭回憶了一下,好像有點不對。
于是她糾正道:“傷心不是重點。其實也怪我,無意中得罪了他。”
說著,想到那瘋批給自己下的惡毒封口咒,語氣越發哀怨:“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過問他怎么做事,但他半點不過問往日的情誼,就對我做那種事情,真的太過分了!”
敖林依愣了愣,著急地握住她肩膀:“你說他對你做了…做了那種不好的事情?”
雪昭昭艱難地點頭。
只能說這么多了,她也不能直接講封口咒的事情,誰知道這個“封口”的界限怎么定義,萬一說錯話直接中標就完了。
“師姐,你能幫幫我嗎?”她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仿佛抓著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我現在真不知道怎么辦了,心里害怕。”
敖林依沉默了,半晌才低聲說:“他怎么這樣糊涂,那種事情是能隨便做的嗎。”
“事已至此,我定會給小師妹討公道的。”敖林依問,“你是怎么想的,若你有氣,我絕不偏私,會將此事告給仙侍,為你主持公道。”
這還了得,她只是想讓敖林依幫她求祈寧把封口咒解了就行,鬧大了祈寧那個瘋子指不定還要報復她。
“不必不必……”雪昭昭連忙說,“只要九師兄負責后續處理就好了,千萬不要告訴仙侍!”
“你不怪他嗎?”敖林依看著她,眼神很是復雜。
雪昭昭心說何止是怪,恨不得把他揍個臭死,那種隨便就對別人的人生安全產生傷害的反社會分子,放現代是要進少管所勞改的。
但嘴上還是答:“不怪他,人都會犯錯,知錯悔改善莫大焉啊。”
“我明白了。”敖林依點點頭,憐惜地上前擁住她,輕柔地道,“小師妹放心,我會讓阿寧負責的。”
夜晚繁星如許,在碧寧山這般接壤天界的修行境,日日都能看見蒼穹星河,浩渺無邊。
祈寧盤坐在房中,窗戶大開,他出神地看著無邊的星河,有些恍惚。
帕子芳香潔凈,只一角用銀線繡著小小的“歡”字。
“打他!”
“打死他!”
“還敢對我們還手,你本來就是野種!”
“四師姐……”幾個外門弟子面面相覷。
她姣好的面容隱隱帶著怒氣,冷瞪著幾人:“口無遮攔,肆意毆打同門師兄弟,這就是你們在碧寧山學的東西?”
“和九師弟道歉。”她說,“如果還有下次,我就告訴師尊,請你們父母親來評評理。”
祈寧渾身疼得厲害,只見少女將他扶起來,用絲帕輕輕替他擦去臉上狼狽。
“祈寧,你叫祈寧是嗎?”少女笑起來也好看,如含苞的玫瑰,清晨的露珠,撫慰人心。
“我是敖林依,是你師姐,以后有我在,旁人不敢欺負你。”
“阿寧,你在嗎?”
房門外傳來喊聲,拉回了祈寧的思緒。
他連忙將絲帕塞進懷里藏好,才去開門。只見敖林依站在門前,神情仿佛在壓抑著什么,又欲言又止。
“師姐,出什么事情了?”他擔心地觀察著敖林依的每一寸表情。
敖林依匆匆把他拉近屋子,合上門窗,又施了一層禁聽術在屋子四周,防止接下來的談話被別人無意中聽去。
“我真的想不到,你會是這種淫辱同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