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似乎感覺到實力懸殊,也不敢造次,掙扎幾下就緩緩抬起頭來,巴掌大的臉空洞消瘦,掛著兩行血淚。
雪昭昭一眼就認出來了。
“你是張家的少夫人?”
女鬼僵硬而緩慢地點頭,隨后又緊緊盯著原錦軒的肚子。
嬰靈此刻躁動不已,被祈寧用術輕輕一震,就立刻分離出來,直奔女鬼身邊。
而原錦軒的肚子肉眼可見地癟下去。
女鬼匍匐叩首:“奴家靜娘,見過諸位仙者。”
如果不是有旁人在場,恢復正常的原錦軒恨不得喜極而泣。他重新找回了身為碧寧山大弟子的風采,偷偷瞄一眼敖林依,輕咳兩聲:“你為何會在祈神樓里,又為何化為鬼魂?”
靜娘慚愧道:“婆母和相公聽信妖僧,將孩兒活溺致死,奴家思念孩子,隨后就投了井。奴家也不知道如何成了鬼魂,再醒來時已身在祈神樓里,此處落敗衰微,奴家終日游蕩。”
“你既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又何苦要害別人的孩子。”敖林依抿著嘴,眼里流露著同情。
整個祈神樓里除了他們沒有任何活人氣息,且除了靜娘和她的孩子,其他枉死的嬰孩也并沒有化成怨靈。
這是讓祈寧感到最奇怪的一點。
“那些男嬰呢?”他問。
靜娘有些害怕祈寧,抱著嬰靈往后躲了躲:“他們被神帶走了……”
“神。”這個字眼由祈寧的唇舌間輕吐出,帶著幾分撩人的喑啞,他笑,“這里供奉的那個神?”
靜娘點頭,想到“神”,更加恐懼起來,臉上的血淚顫巍巍往下滴:“神把他們都帶走了,除了我的孩子,其他女孩兒也被帶走了。”
把手伸向人間的“神”,和他的信徒們,共同把迷蹤城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離開迷蹤城是一日以后。
他們從靜娘的口中得知,“神”將她喚醒,蠱惑她掠走凡人的男嬰,至于“神”從哪里來,又為何要男嬰供奉,容娘一無所知。
由于此事非同一般,很可能牽扯魔界,他們把靜娘和嬰靈超度后就馬不停蹄地趕回碧寧山稟報。
雪昭昭覺得穿書的好處,就是能體驗現代科技也實現不了的奇幻。
她有雪夕身體里御風御術的記憶,此刻如脫韁野馬一樣踩在云朵上穿梭,看大好山河從腳下掠過,看萬里綿延化成細線,衣袂飄飛,好不快活。
“小師妹怎么了,飛這么快?”錢麒摸不著頭腦。
“師妹真是勤奮,趕路也不忘了練習飛行速度。”原錦軒感慨一聲,頗有些欣慰,“出來一趟,我等都懈怠了修習,要向小師妹學習才對。”
說罷,原錦軒也如一陣風似急速向前飛去,他的真身是一只仙鶴,化作人形的身姿修長高挑,又著一身白衣,自有一股縹緲風流姿態。
只見他輕松就超越了雪昭昭,和她并肩齊速。
“小師妹,我們來賽一場!”
雪昭昭疑惑不已。
不等她回答,原錦軒熱情地拉著她嗖地飛出去。
敖林依眼看著兩人飛遠,好看的眸子黯了黯,覺得心里發悶起來,可到底悶什么,自己也說不清。
耳邊是祈寧淡淡的感嘆:“大師兄和小師妹感情真好。”
敖林依垂眸:“師兄向來待同門弟子很好的。”
“是啊,對大家都一樣。”祈寧黑灼灼的眼瞳倒映著敖林依絕色的容貌,語氣且輕且緩,“不像我,從來只把師姐放在第一位。”
“阿寧……”她輕嘆,良久也沒有接話。
碧寧山不愧是這個世界首屈一指的仙界門派,從飛進界限開始,濃郁的靈氣滲透在每一寸空氣中。
也難怪門中弟子都非富即貴,祈寧除外。
雪昭昭此刻還沒有從一路急飛的狀態脫離出來,踩在實處的時候整個人都有點飄飄然,接著腦袋一陣眩暈,胃里翻涌,差點就要“哇”地一聲吐出來。
“小師妹是方才和我比試著急嗆著風了吧?”原錦軒擔憂地微微蹙眉,伸手在她背上輕拍,很是溫柔,“實在不必如此,你入門最晚,能有這樣的速度已經很勤勉了,慢慢來。”
敖林依的目光投向原錦軒放在她背上的手,又黯然地移開,一句話也沒說獨自進了大殿。
“師姐等等我。”祈寧對雪昭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心情愉悅地跟上了敖林依。
那笑容放在他那張明媚的臉孔上,分明是賞心悅目的,卻讓雪昭昭心里一跳。
【宿主,目前檢測到您的主線任務進度嚴重拉垮,請及時采取相應行動,否則將接受十萬伏特電擊懲罰】系統很沒有眼色地在這個時候開始拉警報。
【又電擊?】她無語凝噎。
剛剛祈寧看她的眼神,活像是鼓勵她多多和原錦軒“親近”。
她真的不想被電擊,也真的不知道怎么對祈寧下手,畢竟人家現在心心念念的都是敖林依,自己上趕著去挖墻腳還有不道德的成分在。
【碧寧山支線開始,請宿主完成任務:和原錦軒共飲歡喜酒,挑撥男女主矛盾。溫馨提示,由于上次宿主沒有按照標準在“嬰靈附身”情節搶奪女主氣運,雖然完成了支線任務,但踩著及格線獎勵減半,只有50金幣,目前賬戶金額150,再接再厲~】
歡喜酒…雪昭昭的腦袋里快速掠過關于這一段的劇情,然后又沉默了。
關于這段情節,原書里是這樣寫的。
雪夕因為在迷蹤城被嬰靈附體的事情,被碧寧山好些人暗中笑話,心里委屈至極,又見原錦軒和敖林依整日勾勾纏纏地膩歪,妒恨不已。
于是偷偷弄來“歡喜酒”,摻進仙釀里,借著問原錦軒討教心法的機會哄他喝下,準備成好事。
兩人喝下酒渾身燥熱,但還沒等雪夕來得及做下一步,就被敖林依撞上,她又故意貼在原錦軒身上,讓敖林依失魂落魄地離開。
敖林依心灰意冷,很長一段時間修習都不在狀態,年末碧寧山弟子境界考核比試的時候,又再次被雪夕挑撥暗示,心智不穩被對方一劍刺中,輸了考核。
雪昭昭和其他人一起向無華神尊的仙侍長老匯報完迷蹤城的情況后,回到房間,就一直在琢磨書里的這段劇情。
她真的不理解,雪夕一個白龍族遺孤,仙界名門之后,怎么能干出這種倒貼的事。
也難怪是貓憎狗嫌的炮灰女二,如果知道雪夕一路作大死,最后甚至因為害敖林依被魔族的人打成重傷,自己被祈寧活生生剖了仙骨,白龍族一脈就此絕戶,估計白龍族那些為仙界犧牲的族人會氣得天靈蓋冒煙。
“這么多書,從哪兒找起?”雪昭昭看著藏經閣數萬藏書臨列,一時犯難。
看窗外天色黑沉,已是深夜,她不敢再耽擱連忙繼續找,小半個時辰終于在一本“百酒經”里翻到了歡喜酒的配方。
忽地,那人雙眼猛然睜開往雪昭昭這一角掃來,眼底還有未褪去的猩紅,那神情冷漠,甚至有幾分因心神不穩泄露的戾氣。
雪昭昭對上他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轉身要跑,卻被一陣莫名的力整個錮住,牢牢地摜鎖在書架上。
“難得深夜巧遇,小師妹跑什么?”祈寧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她面前,馬尾高束,發梢隨動作微微搖曳,還帶著幾分人畜無害的笑,很是少年朝氣。
她慌張地看著祈寧,對方身上異樣的氣息已經收斂得干干凈凈,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她眼花了。
但突然一段情節閃進腦海里,雪昭昭看著祈寧那不帶一絲情感的假笑,心里直呼倒霉。
“九師兄,晚上好啊。”她無辜地看他,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甜美笑容,“打個招呼而已,沒什么的事情的話我先回去啦。”
她低著頭準備蒙混過關,還沒走出兩步又被祈寧重新用力量鎖住。
“你看見了。”祈寧用一種肯定的語氣。
“啊?是啊,我看見九師兄在刻苦修煉啊。”雪昭昭眨眨眼,濕漉漉的眸子毫不膽怯地迎上去,“有什么問題嗎?”
“想不到我們碧寧山內卷這么嚴重,九師兄半夜還在這里修習,真是羞煞我。”她自顧自的說,“師兄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我也回去修習,此事你知我知,畢竟攀比風氣要不得,我們偷偷努力就好。”
祈寧饒有興趣的配合她繞彎子,說道:“既然是這樣,口說無憑,萬一小師妹轉頭就和別人說了,我豈不被動?”
“我發誓。”她連忙道,“用仙格發誓,這樣行了吧。”
“很可惜,誓言這種東西最不牢靠。我還是喜歡用自己的方式解決事情。”
祈寧一說完,雪昭昭就感覺到眼前什么東西一閃,然后一種異樣的感覺順著自己的喉嚨滑了進去,隨后他纖長的食指點在她唇上,笑得燦爛。
“這樣就好。”祈寧說,“封口咒比誓言要牢靠一些,如果小師妹什么時候稀里糊涂說錯了話,被封口咒反噬,腸子臟腑會一寸寸潰爛,就不大好看了。”
少年好看的面龐和他惡趣味的話格格不入,讓雪昭昭忍不住腿打顫,她氣得不行,又不敢得罪這瘋批,只能蒼白地據理力爭。
“不至于吧!”她咬牙,“我都說了不會出賣你,不就練個功,當我稀罕到處講?”
“九師兄你最好了,不會這樣嚇唬我的對吧?”她換了個方式,盡量用一種嬌憨的語氣,兩指捏著對方的衣擺搖啊搖。
“把這個封口咒撤了嘛,我害怕……”
雪昭昭尷尬了半天,見祈寧看戲一樣抱著雙臂,一副“你繼續表演”的表情,當即發起一陣無名火,惡狠狠瞪他一眼轉頭走了。
書里寫,祈寧的修行境因為血脈混雜久久停滯不前,于是在藏經閣找到了魔、仙兩修的功法**,常在深夜秘密修習,這樣他一個人懷兩層功法,實力直線幅度上漲。
如果不是后期原錦軒和敖林依定情,祈寧受刺激和原錦軒大打出手的時候漏了餡,進而黑化,根本沒人發現。
雪昭昭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趴倒在床上。
【宿主,由于目前你和攻略角色親密度太低,所以隨時會因為撞破秘密有殺身之禍哦】系統很善良地提醒。
雪昭昭捏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