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漢秋看著臺上的劍光逐影,一手撐著下巴摩挲,若有其事地分析著:“按照以往的實力看,四師妹要勝一籌,小師妹底子稍弱。”
“不過今年嘛……”季漢秋老神在在,話到一半又停住。
“今年怎么樣?”錢麒追問。
“還沒比完呢,我怎么知道。”
“……”
那廂,敖林依的攻勢越來越快,雪昭昭感覺開始吃力。
也怨原主雪夕的底子太弱,明明背靠天族,有大把的資源,卻一心放在情情愛愛上。
現(xiàn)在這苦果落到了雪昭昭頭上,她一面且守且退,一面試著分析敖林依招式的破綻,片刻也不敢分神。
劍光擦面襲來,雪昭昭貼面轉身,瓊華劍在虎口環(huán)旋一周再穩(wěn)穩(wěn)接住,以另一道劍氣回擊。
那方敖林依反手結印,以束縛術配合出劍,又拉開了一些差距。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雪昭昭感覺背脊開始隱隱作痛,冷汗順著鬢發(fā)蜿蜒滑下,在尖尖的下巴凝落,啪噠地砸在地上。
又一個交鋒,旋身錯位,疼痛的感覺更加劇烈,雪昭昭的唇色都發(fā)白了。
“小師妹,你還好嗎?”敖林依不由得放緩了攻勢。
雪昭昭緊咬牙關:“我沒事,師姐不必留手!”
比試進行到白熱化階段,隨著時間推移,雪昭昭到后來完全是撐著一口氣在打。
一直安靜如雞的系統(tǒng)忍不住說話【宿主按照劇情線走,明顯要輕松得多啊,挑撥男女主,再刺激女主落敗,明明很簡單嘛。】
【我就不!】
雪昭昭揮汗如雨,疲態(tài)具現(xiàn),瞳仁卻清澈。
【誰說達成新大女主成就,一定要搶別人的氣運?誰說要完成任務,一定得勾心斗角耍陰招?我偏不,你有你的規(guī)則,我有我的底線。】
“鏘——”
兩把劍在空中碰撞,而下一個瞬間,雪昭昭和敖林依同時指向對方咽喉。
“是我輸了。”
“師姐……”雪昭昭意外地看她。
敖林依搖頭一笑,收劍回身。
“小師妹傷才好,本就是我占了優(yōu)勢。”敖林依說道,“所以我沒有贏,就等于輸了。”
其實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再堅持一會兒,雪昭昭的體力耗盡,加上傷勢未好完全,根本敵不過敖林依。
但敖林依沒有那樣做,她痛快地認輸,雖敗猶榮。
“四師姐大氣!”
“四師姐好樣的!”
“小師妹也是好樣的!”
暖陽的光澤照在她們的身上,如金如錫,而她們相互望著對方,都讀懂里對方眼里的堅持。
雪昭昭笑著:“那我不客氣了。師姐下一次別讓我啦!”
終于完成任務,雪昭昭長吁一口氣,又一次擦邊拿了及格分。
因為比試讓養(yǎng)好的脊骨再次損傷,雪昭昭被敖林依和原錦軒強制著,硬是在床上又躺了三天。
雪昭昭感到一陣挫敗。
【距離跨年倒計時還有1小時!女配翻身系統(tǒng)提前給宿主拜年啦!】
【家人啊!】雪昭昭聽到熟悉的樂曲,眼淚差點掉出來,【你們系統(tǒng)也過春節(jié)啊!】
【對呀對呀,新春促銷,商城跳樓打折,原價200金幣的絕版法衣現(xiàn)在只要——】
系統(tǒng)還沒說完,就被雪昭昭無情地按了靜音鍵。
“大半夜你站在這里做什么?”
待影子離近了,雪昭昭才看清那是祈寧。
“我睡不著,隨便走走啊。”雪昭昭攤手道,“師兄又是從哪里回來?”
祈寧沒有答話,擦過她身側要走,卻被她拉住了衣袖。
“那個……”她臉頰紅紅的,略帶羞赧,“或許,你有去過人間嗎。啊,不是迷蹤城那次,是以前……”
祈寧眸色動了動,卻不著聲色地拽回那片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意思?”
“哎呀…就是,就是……”雪昭昭支支吾吾地,半晌索性懶得迂回,“過年啊,人間歲末最后一天是除夕,要迎新守歲的,你有沒有去過?”
祈寧不說話。
她有些失望,嘟囔道:“沒有嗎,好可惜。”
“仙界從不過凡俗的節(jié)日,小師妹這話問得奇怪。”祈寧笑了笑。
雪昭昭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又湊到他身邊:“仙人凡人都是人嘛,人間過年很有意思的,要不,我們去轉轉?”
“我為什么要跟你去。”祈寧好笑地看她一眼。
雪昭昭又繞到他另一側,極力推銷安利:“真的很有意思的,你去了就知道了,信我!”
“不去。”
“真不去?”
祈寧不應,轉身要走。
雪昭昭惱得一跺腳。
“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去。”
人界,洛安都。
雪昭昭頭戴虎頭帽,披身紅斗篷,在人群中穿梭,猶如游水的紅鯉魚,歡快至極。
祈寧跟在后面,耳邊不同方向匯集的喧鬧,讓他覺得聒噪。
街道上的百姓往天街最繁華的地段游走,擠擠嚷嚷,其中一個青年馱著幼子,還撞到了祈寧。
“抱歉抱歉!”青年將幼子從肩上抱下來,一起鞠躬,得到祈寧頷首不計后,又重新笑著托起幼子,往繁華處擠去。
這里究竟有什么,值得雪昭昭特地從碧寧山來看的,他不明白。
少女已經(jīng)擠到了人群前頭,停下來朝他揮手:“九師兄,快點呀,前面好熱鬧!”
“你打扮成這個樣子做什么。”他的視線在她喜慶洋溢的紅襖子上掃過,捏了捏虎頭帽的兩只耳朵。
雪昭昭揚著下巴:“這叫氛圍,你瞧,別人過年也都是穿紅色的。”
顯然,大街上紅彤彤一片片,唯有祈寧冷衣冷面,格格不入。
整個天街主干道兩側支起各式小攤,雪昭昭擠在販賣糕點、糖飴的攤子前頭,遞給對方幾枚銅錢,一盒熱乎乎的桂花糕就被遞到她手中。
甜絲絲的氣息包裹著細膩的清甜,雪昭昭拿起一塊,吃得嘴角都沾了碎屑。
“師兄你嘗嘗!”她十分大方地將一塊桂花糕舉到祈寧面前。
祈寧皺著眉,不大想嘗凡間的食物,那只手越舉越近,都要伸到唇邊。
雪昭昭笑得眼睛彎彎如月牙:“好吃嗎?”
但祈寧沒什么感覺,他甚至覺得甜得過頭了,涌起幾分煩躁。
“寧兒,快吃。”女子抱著懷里才滿兩歲的孩子,兩眼濕潤,淚珠懸而未落,讓她尤為惹憐。
“吃完這碗甜粥,娘會給你找個好去處。”她抬起衣袖拭淚,落魄之際也難掩一身風華。
“娘——娘——”孩子還只會吐單音節(jié),兩只手撲騰著要去抓女子的手。
“師兄?你愣什么呢?”雪昭昭看他盯著自己手里的桂花糕發(fā)呆,疑惑著,又給他塞了兩塊。
祈寧拉回了思緒,手里兩塊熱乎的糕點,驀然變得惹人厭憎起來。
“難吃,師妹自己享用吧。”他一把塞回去,兀自往前走。
“不愛吃就不愛吃,擺什么臉色啊,真是的。”雪昭昭嘟囔著,直將兩塊糕點當做祈寧,惡狠狠地咬下去。
“這位大哥,你們這是去看什么?”雪昭昭攔住其中一人。
那人臉帶憧憬笑意,熱情地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嗎,今夜靜怡樓的花魁娘子游街,花車這會兒已經(jīng)出來了!”
“不和你說了,我得趕緊占位子去。”路人匆匆往前擠。
“我們也去看看!”雪昭昭聽到花魁來了精神,攥著祈寧一小塊衣袖,靈活地穿梭在人群中。
雪昭昭咂舌:“不愧是花魁娘子,這風情,這身段,嘖嘖。”
祈寧表情古怪地看她。
“你說的新年人間樂事,就是這個?”
“咳咳,怎么可能!”雪昭昭臉一紅,“這應該算是…意外之喜?”
“……”
擠在雪昭昭和祈寧身旁的,是兩個年輕男子,他們把玩手中折扇。
其中一個著黃衫的,撐著下巴評頭論足:“楸漓姑娘真是越來越美了,上一回在靜怡樓遠遠地看了一眼,至今還一眼難忘!”
“你這廝,何時背著我偷去靜怡樓!”另一著褐衫的男子,拿扇子敲擊他肩膀,“不過你說的也沒錯,滿洛安都的清倌人,又有哪個及得上楸漓姑娘?恐怕也只有千年以前,那位傳說中冰蓉仙子可以相較了。”
“冰蓉仙子?”黃衫男子不解。
“你這個花樓里的翹楚,連這等香艷故事都沒聽過?”褐衫男子揶揄地笑,“傳說那位冰蓉姑娘,生得驚為天人,作為花魁出行游街,出塵渺渺尤勝九天玄女,故得了冰蓉仙子的美名。當年一眾文人還為她月下酌酒一幕,爭相作詩贊美,好幾首都流傳了下來。”
“你這一說,我有些印象了。”
“是吧,你我雖沒生在那個時候,光聽那些傳說,已經(jīng)能想到冰蓉仙子是何等貌美。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天妒紅顏,傳說冰蓉被魔人擄去,從此再不見蹤影,怕是難以落個好下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