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上,寒風如刀。
中央軍特使雙手捧著那卷委任狀,手臂因長時間高舉而微微顫抖,卻不敢放下。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李云龍臉上,試圖從李云龍臉上,捕捉一絲渴望。
楚云飛負手而立,看似平靜,眼底卻翻涌著驚濤駭浪。
他太清楚這份委任狀的含金量——上將,那是多少職業軍人畢生仰望的巔峰。
第一戰區副司令長官,意味著可與衛立煌、閻錫山等巨頭平起平坐。
甲種軍三師九團,那是中央軍嫡系精銳才有的待遇。
孔捷緊攥的拳頭松開又握緊,指甲幾乎刺破掌心。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老棉絮堵住,發不出聲。
他只是死死盯著李云龍的側臉,希望能聽到李云龍的拒絕。
李云龍的目光落在那卷委任狀上,沒有立刻去接,也沒有拒絕。
他沉默著,沉默到特使額頭沁出冷汗,沉默到楚云飛眉峰微蹙,沉默到孔捷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
然后,李云龍笑了。
“上將?!?/p>
他輕聲重復,“副司令長官,甲種軍軍長?!?/p>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難得的感慨:
“**是真舍得下本錢啊。”
“既然如此,那我.....就笑納了!”
特使如聞天籟,狂喜之色幾乎要從眼眶里溢出來。
他連忙將委任狀又往前遞了遞,聲音因激動而發尖:
“李將軍深明大義!委員長常說,非常之時必有非常之人,將軍便是那個能扭轉乾坤的非常之人!”
“這委任狀,不過是黨國對將軍功勛應有之褒獎,將軍若肯接印,日后建牙開府,封疆列土,亦非難事!”
楚云飛眼底也閃過喜色,以李云龍之才、之功、之志,困守孤城絕非長久之計。
若能入中樞,掌重兵,于國于己,未嘗不是更好出路。
孔捷再也忍不住,猛地跨前一步,聲音近乎嘶吼:
“老李!你瘋了?!你忘了我跟你說過什么?”
“國民黨那碗飯,是那么好吃的?!”
他眼眶通紅,指著一旁面泛喜色的特使,大叫道:
“他們今天給你上將,明天就能送你去斷頭臺!”
“晉南那是什么地方?中條山前線!那是衛立煌跟日本人死磕的絞肉機!”
“你去那兒,是當軍長還是當炮灰,你自己掂量不清楚嗎?!”
“這一步你要是邁出去,那可就永遠都無法回頭了??!”
特使臉色驟變,厲聲呵斥:
“孔團長!請你注意身份!你是在對黨國上將出言不遜!你……”
“老孔?!?/p>
李云龍開口了。
他沒有看孔捷,目光依舊落在委任狀上,但話卻是對著孔捷說的:
“你先別急,等我把話說完?!?/p>
孔捷一噎,后面的話卡在喉嚨里。
李云龍緩緩抬起頭,看向特使。
“這委任狀,我可以接。”
特使大喜過望,連連點頭:
“好好好!將軍果然是識大體、顧大局的……”
“但是?!?/p>
李云龍打斷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有幾個條件?!?/p>
特使的笑容微微一僵,但隨即更加熱切:
“將軍請講!只要黨國能辦到的,無不照準!”
李云龍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的駐地,必須留在平安縣,不去晉南,也不去任何其他地方?!?/p>
特使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平安縣是我殺倭軍一槍一刀打下來的地盤,這里的百姓信我,我的弟兄們埋在這兒,我不可能離開。”
李云龍的聲音平靜,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讓我拍拍屁股走人,把這地方再還給日本人?不可能?!?/p>
“這……”
特使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將軍,晉南才是抗戰前線,中條山防線關乎黃河安危,委員長和衛長官的意思是……”
“中條山二十萬中央軍,多我一個李云龍不多,少我一個不少?!?/p>
李云龍淡淡回答,不待特使回答,繼續道:
“平安縣是晉西北門戶,釘在這兒,筱冢義男如鯁在喉,退到晉南,毫無意義。”
特使額頭的汗又沁出來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此事需請示”,但李云龍根本沒給他插話的機會。
第二根手指伸出。
“第二,物資裝備,必須在一個月內全部到位,少一顆子彈、一塊大洋,都不算數?!?/p>
李云龍直視特使的眼睛,目光如刀:
“甲種軍三師九團,按中央軍嫡系標準配發:步槍、機槍、迫擊炮、山野炮、卡車、電臺、藥品、被服、糧秣……”
“白紙黑字寫清楚,一個月內運到平安縣,少一樣,前面的話當我沒說。”
特使的笑容已經完全掛不住了,勉強道:
“將軍,這……物資調撥需要時間,一個月未免……”
“一個月,一天都不能多?!?/p>
李云龍斬釘截鐵,“筱冢義男的第78師團已經在路上了,最多五天就到城下?!?/p>
“我接了委任狀,就是黨國的上將、軍長?!?/p>
“我在這里替黨國守城、殺敵,黨國連軍餉裝備都不能按時給,那是誰打誰的臉?”
特使臉色發白,艱難地點了點頭:
“卑職……卑職記下了,一定如實稟報。”
楚云飛眉頭緊鎖。
他隱約預感到,李云龍好像根本不是誠心投靠,而是在敲竹杠。
李云龍已經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
李云龍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淬過火的鐵釘,“我既為第一戰區副司令長官,晉南中條山的二十萬中央軍,我有權在戰時調動、指揮。”
此言一出,城樓上仿佛空氣都凝固了。
特使的臉色刷地白透,楚云飛瞳孔驟縮,就連孔捷都倒吸一口涼氣。
調動二十萬中央軍?
那是什么概念?
只有衛立煌這個戰區司令長官,才有可能調動蔣介石的嫡系命根子!
李云龍一個半路出家的上將,根本不會有人服他。
“將……將軍,”
特使聲音發飄,“副司令長官雖有襄贊軍務之責,但直接指揮方面軍級部隊……這、這可能有些困難……”
“有困難就解決困難?!?/p>
李云龍不為所動,說道:
“我既然擔了這副司令長官的名頭,總不能光吃飯不干活?!?/p>
“萬一將來中條山戰局危急,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幾萬弟兄被鬼子圍殲,卻因為指揮權限的問題干瞪眼?!?/p>
“你放心,我不是要奪誰的權?!?/p>
“我只是要一個戰時狀態下的指揮權,平時各部隊該歸誰歸誰,戰事需要時,我能調動他們?!?/p>
“這一點,必須寫在委任狀里,白紙黑字?!?/p>
特使的喉嚨仿佛被無形的手掐住,半晌才艱難地擠出聲音:
“卑職……卑職無權應允,必須……必須請示中央……”
“你當然要請示?!?/p>
李云龍點點頭,仿佛早有預料,他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也是最后一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后落在自己粗糙的、布滿槍繭的手掌上。
“獨立自主權?!?/p>
他緩緩說道,“殺倭軍的編練、作戰、人事、獎懲,一切軍務,由我全權決斷?!?/p>
“中央有建議權,無命令權?!?/p>
“也就是說,”
他直視特使,一字一頓,“我的部隊,打不打、怎么打、打哪里,我說了算。”
“中央可以提要求、給任務,但最終決定權,在我。”
“任何強制性的命令,比如強攻堅城、分兵冒進、放棄陣地,中央若發下來,我有權擱置不理?!?/p>
這句話一出來,楚云飛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從李云龍的意思總結下來就一卷,聽調不聽宣。
武器裝備物資我全要,但活干不干,全看我心情!
這樣的李云龍就是一個獨立的軍閥,比那天庭的二郎神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