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
黃山官邸,云岫樓。
會議室內,爐火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彌漫在高級將領眉宇間的寒意。
長條桌旁,將星云集,何應欽、陳誠、白崇禧、徐永昌等軍政大員正襟危坐,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主座上一人,穿著一身樸素的青布長衫,外罩呢絨馬甲。
他手中捏著一疊戰報,臉色鐵青,嘴唇緊抿,那兩道標志性的濃眉幾乎擰成了死結。
“......第九戰區薛伯陵(薛岳字)急電,第三次長沙會戰雖予敵重創,但我軍傷亡亦極為慘重,長沙外圍陣地幾度易手,物資消耗巨大,兵員補充困難......”
軍令部部長徐永昌聲音干澀地念道:
“豫南方面,湯恩伯部與日軍反復拉鋸,桐柏山、大別山防線壓力倍增,日軍似有向第五戰區縱深迂回之企圖......”
“緬甸方向,英軍潰退速度超出預期,我遠征軍先頭部隊已與日軍前鋒接戰,地形不利,補給線漫長,戴安瀾之第200師孤軍深入,情勢......不容樂觀。”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像冰冷的潮水,不斷沖擊著這間戰時最高指揮中樞的堤壩。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只有徐永昌念報告的聲音和爐火的噼啪聲交錯。
將領們低垂著頭,有的盯著面前的茶杯,有的看著地圖上那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紅色,有的干脆閉上了眼睛,不忍再聽。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突然,他猛地將手中那疊戰報狠狠摔在桌上!
“啪!”一聲巨響,震得茶杯蓋都跳了起來。
“娘希匹!”
“廢物!飯桶!”
他霍然起身,指著墻上那幅巨大的中國地圖,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發顫。
“半壁江山!半壁江山淪于敵手!”
“我們一退再退!從南京退到武漢,從武漢退到山城!”
“現在連長沙都要打爛了!”
“國民信心何存?!”
“你們告訴告訴我,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他胸膛劇烈起伏,青筋在太陽穴突突直跳:“日本人有什么?”
“不就是幾門炮,幾架飛機?我們呢?”
“我們有四萬萬人!有廣袤的國土!有國際援助!”
“為什么打不過?為什么守不住?!是裝備不如人?是士兵不肯用命?”
“還是——你們這些做將領的,指揮無能!保存實力!各懷鬼胎!!”
厲聲的質問如同鞭子,抽打在每一個在場者的臉上。
何應欽臉色發白,陳誠緊抿嘴唇,白崇禧眼神低垂。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接話,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
會議室里死寂一片,只有主座上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空襲警報聲。
他望著地圖上那只幾乎覆蓋了東半部中國的、猙獰的紅色巨獸,眼中閃過深切的痛苦、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茫然。
抗戰進入第五個年頭,局勢不僅沒有好轉,反而似乎滑向了更深的泥潭。
國際形勢風云變幻,太平洋戰爭剛剛爆發,美英被卷入,固然增添了盟友,但日本也因此更加瘋狂。
國內的疲憊、經濟的凋敝、內部的摩擦、戰場上的失利......
千頭萬緒,如同一張巨大的、越收越緊的網,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難道真的......氣數已盡?
就在這絕望與壓抑幾乎達到頂點,會議室里空氣凝滯得快要結冰的時刻——
“報告!”
一聲急促的喊聲在門外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只見軍令部次長顧祝同,手中緊緊捏著一份薄薄的電文紙,幾乎是小跑著沖進了會議室。
他向來以沉穩著稱,此刻卻臉色潮紅,呼吸急促,連軍帽都有些歪斜,眼神中閃爍著狂喜和震驚。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聚焦在他手中那份似乎承載著千鈞重量的電文上。
“墨三(顧祝同字),何事如此驚慌?”
顧祝同疾步上前,立正敬禮,大叫道:
“大喜!天大的喜訊!”
“山西......山西傳來捷報!前所未有之大捷!”
“捷報?”
如今這局勢,還能有什么“前所未有”的捷報?
別又是下面虛報戰功吧?
“千真萬確!二戰區閻長官親自轉來,并附有其部楚云飛358團的詳細偵察核實報告!”
顧祝同迫不及待地將電文雙手呈上,語速極快。
“就在數日前,晉西北平安縣地區,一支名為殺倭軍的抗日武裝,在其首領李云龍指揮下,于野外陣地戰中,近乎全殲日軍華北方面軍第一軍所屬之吉本貞一混成旅團主力!”
“什么?!”
主座上人尚未反應,旁邊的何應欽已失聲驚呼,“全殲?一個旅團?墨三,你確定沒有誤傳?!”
顧祝同用力點頭,繼續念道:
“是!斃傷日軍逾兩千人!俘虜日軍旅團長吉本貞一少將、參謀長以下將佐軍官七名,日軍士兵三百余人!”
“擊落日軍轟炸機、戰斗機共計十架!”
“繳獲火炮數十門,戰車裝甲車十余輛,槍支彈藥物資堆積如山!”
“其部自身傷亡......據報遠低于日軍!”
每一個數據報出,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會議室每個人的心口上!
將剛才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氣氛,砸得粉碎!
“全殲......吉本旅團......俘虜少將......擊落十架飛機......”
主座之人喃喃重復著,猛地一把抓過顧祝同手中的電文,幾乎是湊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仔細看去。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從鐵青,到漲紅,再到一種近乎亢奮的潮紅!
“好!好!好!!!”
他突然爆發出連串的大吼,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揮舞著手中的電文,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喜。
“打得好!打出了我中華軍人的威風!打出了國格!”
“壯哉!壯哉啊!!”
他激動地在會議室里來回踱步,聲音洪亮,震得屋瓦似乎都在響:
“看看!你們都看看!什么叫抗戰?什么叫英雄?這就是!”
“在晉西北!以寡敵眾,以弱勝強,全殲倭寇一個精銳旅團!生擒其將!擊落其機!”
“這是前所未有之大勝!是足以載入史冊、光耀千秋的大捷!”
他猛地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向顧祝同:
“這個李云龍,是何許人也?殺倭軍?我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現任何職?”
顧祝同早有準備,立刻回道:
“據閻長官及多方情報核實,此人原為八路軍第129師386旅新一團團長。”
“約月余前,因與其上級政工干部發生激烈沖突,一怒之下,脫離八路軍,自立門戶,在晉西北平安縣一帶創建殺倭軍。”
“此次老邱山大捷,便是其獨立指揮所為!”
“脫離八路軍?自立門戶?”
這個消息,比聽到全殲一個旅團更讓他興奮。
“好!好!好!”
他又是一連三個“好”字,臉上的喜色幾乎要溢出來,“有眼光!有魄力!有骨氣!”
“八路軍那套,束縛人才,埋沒英雄!”
“他李云龍能毅然決然脫離出來,獨樹一幟,還能打出如此驚天動地的戰績,這說明什么?”
“說明他有眼光,有魄力!”
“簡直就是真正的國之干城!是華夏的戰神!!”
“立刻發報,大肆夸贊,同時招安此人,讓此人加入**,條件隨便提!”
他毫不吝嗇地將所能想到的最崇高的贊譽,一股腦地加在了這個素未謀面的李云龍頭上。
“國之干城”、“華夏戰神”,這樣的詞從他口中說出,分量何其之重!
會議室里的將領們面面相覷,心中無不掀起驚濤駭浪。
何應欽遲疑了一下,還是上前一步,低聲提醒道:
“這個李云龍......桀驁不馴,恐怕......不太好駕馭。”
“之前衛立煌長官在晉南時,也曾試圖招攬,許以中將師長之位,并承諾補充軍械糧餉,卻被他......斷然拒絕了。”
“衛立煌?”
“俊如(衛立煌字)許他一個中將師長,他當然不放在眼里!”
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我的命令!”
所有人挺直身體。
“以軍事委員會名義,即刻發表通電,昭告全國,嘉獎晉西北殺倭軍李云龍部老邱山空前大捷!”
“譽其為抗戰以來最輝煌之殲滅戰,李云龍為‘民族之魂,軍人之膽’!”
“擢升李云龍為國民革命軍陸軍上將!任命其為第一戰區副司令長官,兼任新編第一軍軍長!授予青天白日勛章!”
“新編第一軍,按甲種軍三師九團編制組建!”
“所有兵員、裝備、糧餉、被服、醫藥,概由中央直接撥付,優先保障!”
“其防區,就定在晉南!要他立刻開赴晉南就任,與衛立煌部互為犄角,共御日寇!”
一連串的石破天驚的命令,如同重磅炸彈,在會議室里轟然炸開!
陸軍上將!
第一戰區副司令長官!
甲種軍軍長!
要知道,衛立煌本人此刻也不過是二級上將、第一戰區司令長官!
李云龍一個剛剛脫離八路軍月余、原本只是個八路軍團長的“土匪頭子”,一步登天,直接成了與衛立煌幾乎平起平坐的軍方巨頭?
還手握一個完全由中央供養的、三師九團的甲種軍?!
這......這簡直聞所未聞!
荒謬絕倫!
何應欽、陳誠等人臉上血色盡褪,驚得說不出話來。
就連提出消息的顧祝同,也張大了嘴巴,被這驚人的手筆震得頭暈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