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閻老西的電報剛剛抵達時,一位不速之客,已帶著更重的分量抵達了平安縣。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第一戰區司令長官兼冀察戰區總司令,衛立煌。
當衛立煌的吉普車在少量衛兵護送下,風塵仆仆駛入平安縣城時,引起的震動遠超陳旅長到來之時。
畢竟,這是一位真正的中央軍上將,抗戰名將,其身份和代表的勢力,遠非八路軍一方軍區首長可比。
李云龍聞報,也是心中一震。
他沒想到,自己這小廟,這么快就引來了如此大的菩薩。
他不敢怠慢,親自到門口迎接。
指揮部里,清茶一杯。
衛立煌沒有過多寒暄,將軍人的直接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仔細打量了李云龍,目光銳利,開門見山:
“李將軍,你在平安縣、在野狼峪打得好!”
“打出了華夏軍人的血性和威風!委員長在山城聞之,亦深感欣慰。”
李云龍客氣道:
“衛長官過獎,保土抗敵,分內之事。”
衛立煌擺擺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明人不說暗話。”
“李將軍,你非八路軍,亦非閻百川舊部。”
“如今擁強兵,據要地,顯大才于亂世。”
“然獨木難支,日寇恨你入骨,必以晉省之力相搏。”
“八路軍......終究道不同,可曾想過,一條更光明的出路?”
李云龍目光平靜:
“請衛長官明示。”
“加入國民革命軍序列!”
衛立煌一字一句,石破天驚,“以你現有之基業和戰功,我可即刻上報委員長,保舉你為一個整編軍的軍長!授中將銜!”
“番號、糧餉、彈藥、被服,均由中央直接撥發!”
“你部可獨成一軍,駐防晉南或中條山要地,成為抗日之一支鐵拳勁旅!”
“這比你在平安縣孤軍奮戰,前途何止光明百倍?”
軍長!中將!
饒是李云龍心志堅定,也被這巨大的籌碼砸得心頭一跳。
要知道,此時八路軍改編后,也就一個軍的番號。
衛立煌這許諾,簡直是直接將他李云龍個人,拔高到了與八路軍整個集團軍平起平坐的名義地位!
這對于任何一個亂世中的武將,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指揮部里一片寂靜,白起、李文忠等分身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李云龍。
李云龍沉默了片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平復心緒。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向衛立煌,淡淡道:
“衛長官,厚愛之心,李云龍感激不盡。”
“此等殊遇,曠世難尋。”
衛立煌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但李云龍話鋒一轉:“然而,李云龍一介粗人,帶兵打仗,只為殺鬼子,救百姓,報國仇家恨。”
“什么軍長、中將,于我如浮云。”
“八路軍的規矩我受不了,**的......恐怕也一樣。”
“我李云龍和這幫弟兄,野慣了,不想再鉆進任何一個籠子里。”
“平安縣,就是我們的根,殺倭軍,就是我們的名。”
“哪兒也不去,誰也不跟。”
拒絕得干脆利落,甚至比拒絕陳旅長時更加徹底。
李云龍作為穿越者, 連八路軍都沒追隨,更不可能追隨**,那不就是找死嗎?
衛立煌愣住了。
他料到可能會被討價還價,但沒想到對方拒絕得如此徹底,如此不留余地。
他緊緊盯著李云龍的眼睛,想從中找出真相,他不信李云龍會拒絕,他更愿意相信,李云龍這是在待價而沽。
但他只看到堅決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淡漠,仿佛他許諾的滔天富貴,真的只是過眼云煙。
良久,衛立煌緩緩靠回椅背,長長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遺憾:
“李團長......你可知,你拒絕的是什么?”
“是千載難逢的青云之路,更是你麾下這些弟兄們的大好前程。”
“僅憑一腔血勇,能走多遠?”
李云龍笑了笑,那笑容里盡是:
“衛長官,路都是人走出來的。”
“我老李和弟兄們的前程,我們自己掙,用鬼子的血來掙。”
“至于保障......我信手里的槍,勝過信任何人的許諾。”
話已至此,衛立煌知道再無可能。
他心中惋惜之情更甚于陳旅長,因為他給出的價碼更高,而對方的不識抬舉也更甚。
但他畢竟是經過大風浪的人,很快調整了心態。
人才不能為我所用,至少不能為敵,或許......還能做點交易?
他想起沿途所見所聞,尤其是那份醒目的“懸賞令”。
“既然李將軍志不在此,衛某也不便強求。”
衛立煌恢復了常態,語氣平和下來,“不過,李將軍抗日殺敵之志,衛某深為敬佩。”
“既為同赴國難之袍澤,或可在其他方面,有所互助。”
李云龍眉毛一挑:
“哦?衛長官請講。”
“我第一戰區,各部與日偽纏斗,俘獲亦有不少。”
衛立煌慢條斯理地說,“其中多數偽軍,我看李將軍的懸賞令,似乎對此類人等,頗有需求?”
李云龍眼睛亮了,身體微微前傾:
“衛長官的意思是......”
“我可下令,將戰區俘獲之偽軍,擇其兵痞、慣匪、罪大惡極者,分批押送于你。”
衛立煌道,“按你懸賞之價,活口,三塊大洋一人。”
“如何?”
“這既替你省了搜捕之功,也為我戰區去了些累贅,更讓這些民族敗類得了應有的下場,換得的銀錢,還可貼補軍用,撫恤傷亡。”
“一舉數得。”
衛立煌是聰明人,他眼看著招攬李云龍已無可能,索性轉變策略。
先和李云龍做生意,打好關系,以后招攬還有的是機會。
他看出了李云龍“懸賞令”背后對活口的急切需求,也看出了李云龍似乎不缺錢。
用自己手里無用且有害的俘虜,換真金白銀,充實自己本就緊張的軍費,同時送個順水人情,何樂而不為?
李云龍心中快速盤算。這簡直是送上門的積分!
衛立煌作為一戰區長官,手里俘虜的偽軍數量,絕非小股游擊隊可比。
雖然需要支付大洋,但繳獲的金銀正愁沒地方大規模花銷,積分才是硬通貨!
“衛長官此言,實乃雪中送炭!”
李云龍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價格就按懸賞令,三塊大洋一個活口,送到平安縣,驗貨付款,絕不拖欠!”
“另外,為表誠意,第一批交易,我愿以五千現洋,預付定金,衛長官可先送來一千五百人左右,多退少補!”
五千現洋!
預付!
衛立煌心中也是一動。這李云龍,果然豪闊!
這筆錢,對八路軍來說,可不是小數目。
李云龍脫離八路軍,立刻就富了起來,真是不簡單。
“好!李將軍爽快!”
衛立煌撫掌,“此事,你我就此定下。”
“我回去便安排,首批俘虜,半月內必送到平安縣!”
“一言為定!”
一場震驚晉西北的“上將招安”,最終竟戲劇性地演變成了一樁人口買賣合約。
衛立煌帶著未能收服悍將的遺憾,卻也揣著五千大洋預付金的實實在在的收獲,離開了平安縣。
他知道,李云龍此人,雖不能納入麾下,但作為合作伙伴,以后還有親近的機會。
送走衛立煌,李云龍站在城頭,望著遠去的煙塵,對身邊的李文忠和白起笑道:
“看見沒?這年頭,什么軍長師長,都是虛的。”
“手里有槍,腰包里有黃白之物,才是硬道理。 ”
“晉綏軍想空手套白狼,衛長官倒是實在,知道做買賣。”
“也好,他送人來,我們給錢,各取所需。”
“通知下去,準備好銀元和屠刀,咱們的大生意,要開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