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坳。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
金色的陽光,灑在血染的山坡上,灑在那些橫七豎八的尸體上,灑在那面獵獵作響的殺倭軍戰旗上。
李云龍站在山頂,望著山腳下那片開闊地。
那里,數百個殺倭軍士兵正在忙碌。
他們排成整齊的隊列,把一具具日軍尸體拖到開闊地中央。
然后,開始堆砌。
一顆人頭,兩顆人頭,三顆人頭......
人頭被整齊地碼放起來,一層一層,像砌墻一樣。
分身程昱站在李云龍身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大哥,”
他說,“按照你的吩咐,開始堆了。”
李云龍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只是望著那片開闊地,望著那座正在一點點升起的、由人頭砌成的建筑。
京觀。
這是中國古代戰勝后,用敵人首級堆砌而成的建筑。
用來震懾敵人,用來告慰英靈,用來宣示勝利。
“大哥,山下的鬼子尸體,少說也有五六千,堆這么一座京觀,夠大!”
李云龍終于開口:
“程昱,統計過了嗎?咱們這一仗,死了多少弟兄?”
程昱沉默了幾秒,緩緩道:
“劉家坳戰場,犧牲一千二百余人。”
“鳳凰山戰場,犧牲八百余人。”
“宗艾鎮戰場,犧牲五百余人,加上重傷不治的......總計約三千人。”
李云龍閉上眼睛。
三千人。
三千個弟兄,沒了。
他睜開眼睛,望著那座正在堆砌的京觀,聲音低沉:
“把他們,都記下來。”
“等京觀堆好了,咱們在這兒,祭奠他們。”
白起點頭:“是。”
山下,京觀越堆越高。
一顆顆人頭,帶著凝固的血跡,帶著臨死前的驚恐,被一層層碼放起來。
日軍的,偽軍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血腥味濃得化不開,直沖云霄。
那些堆砌京觀的殺倭軍士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們只是機械地重復著動作,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
時間一點點過去。
鳳凰山和艾宗鎮的白起、常遇春、李文忠等人,也往劉家坳這邊匯集。
從清晨到正午,從正午到午后。
當太陽開始西斜時,京觀終于堆好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建筑,底座直徑超過十米,高度超過五米。
由數千顆人頭砌成,層層疊疊,密密麻麻。
陽光下,那些人頭的眼睛,有的睜著,有的閉著,有的只剩下兩個黑洞。
他們的臉上,凝固著臨死前的各種表情——恐懼,痛苦,絕望,不甘。
血腥味彌漫在整個劉家坳,濃得讓人幾乎窒息。
李云龍站在山頂,望著那座京觀,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身后,程昱、白起、常遇春、沙五斤,還有那些渾身是血的殺倭軍士兵,都靜靜地站著。
沒有人說話。
只有風聲呼嘯,吹動那面戰旗,獵獵作響。
突然,一個通訊兵意識傳來:
“大哥!劉家坳外圍,發現兩支隊伍!正在向這邊靠近!”
李云龍微微一怔:
“哪兩支?”
“一支打著八路軍的旗號,是孔捷和丁偉的人。”
“另一支打著晉綏軍的旗號,是楚云飛的358團!”
常遇春眼睛一亮:
“大哥,孔捷來了!楚云飛也來了!”
李云龍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容。
“讓他們來。”
他說,“正好,讓他們看看,這就是跟老子作對的下場。”
........
劉家坳。
孔捷帶著獨立團的七百多人,氣喘吁吁地趕到。
他抬頭一看,愣住了。
山腳下,到處都是尸體。
日軍的,偽軍的,橫七豎八,鋪了滿滿一地。
有的被炸得殘缺不全,有的被燒得焦黑,有的還保持著臨死前的姿勢,但是他們唯獨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沒有人頭。
鮮血流了滿地,血腥味濃得讓人作嘔。
“我的老天......”
孔捷喃喃道,“這是殺了多少人......”
丁偉也趕到了。
他站在孔捷身邊,看著眼前這一切,臉色發白。
“老孔......這......這他娘的是地獄嗎......”
孔捷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些尸體,盯著那些還在冒煙的彈坑,盯著那些被鮮血染紅的土地。
他想起昨天夜里,自己蹲在山溝里,望著劉家坳方向那團火光,以為老李死了。
結果呢?
老李沒死。
老李贏了。
老李殺了這么多鬼子。
“老李......”他喃喃道,“你他娘的......真行......”
突然,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
孔捷回頭一看,愣住了。
楚云飛帶著一隊晉綏軍,正大步走來。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楚云飛微微一笑,抱拳行禮:
“孔團長,丁團長,別來無恙。”
孔捷愣了一下,也抱拳還禮:
“楚團長,你怎么也來了?”
楚云飛笑道:
“云龍兄打了這么大一個勝仗,楚某豈能不來道賀?”
丁偉在旁邊嘀咕:
“嘿,這熱鬧了。”
“八路來了,晉綏軍也來了......”
楚云飛沒有理會他,只是抬頭望向劉家坳山頂。
那里,一面戰旗獵獵作響。
那里,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最高處。
“云龍兄......”
他喃喃道,“楚某來了。”
三個人帶著各自的隊伍,向劉家坳山腳走去。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然后,他們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們看見了。
開闊地中央,那座巨大的、由人頭砌成的建筑。
京觀。
孔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的胃里一陣翻涌,幾乎要吐出來。
丁偉也呆住了,張著嘴巴,說不出話。
楚云飛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座京觀,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這就是......云龍兄的手筆......”
孔捷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這......這得多少顆人頭......”
楚云飛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座京觀,看著那數千顆凝固著驚恐表情的人頭,看著那被鮮血染紅的土地。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聲,在山谷間回蕩。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云龍兄,真乃神人也!”
孔捷和丁偉看著他,不知道說什么好。
就在這時,山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云龍帶著白起、常遇春、沙五斤,大步走了下來。
他的身上,還穿著那件破舊的軍裝,沾滿了血跡和硝煙。
但他的臉上,帶著笑容。
那笑容,燦爛得像這午后的陽光。
“老孔!”
他遠遠就喊,“楚兄!你們來了!”
孔捷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大步迎上去,一把抱住李云龍:
“老李!你他娘的......你他娘的嚇死我了!”
李云龍拍拍他的背,笑道:
“嚇什么?老子命硬,死不了。”
丁偉也走過來,嘿嘿笑著:
“老李,你可真行!”
“全殲一個師團,擊斃師團長,繳獲上百門炮——你他娘的是怎么做到的?”
李云龍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向楚云飛。
楚云飛站在那兒,看著他,眼神復雜。
然后,楚云飛緩緩抱拳,深深一揖:
“云龍兄,楚某......佩服!”
李云龍哈哈一笑,上前扶住他:
“楚兄,你這是干什么?都是自家兄弟,客氣什么?”
“我對云龍兄的敬仰,五體投地!”
楚云飛保全,放聲大笑。
兩人相對大笑,笑聲在山谷間回蕩。
孔捷和丁偉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白起走上前,低聲對李云龍說:
“大哥,祭奠儀式,準備好了。”
李云龍點點頭,收起笑容。
他轉過身,面對那座巨大的京觀,面對那些死去的弟兄,面對這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