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綏軍358團。
楚云飛站在窗前,手里捏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戰報。
他的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凝重還是期待。
方立功參謀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
昨夜劉家坳方向那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那沖天的火光,那震耳欲聾的巨響,那整整一夜未停的槍炮聲。
一切都在昭示著,那里發生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血戰。
而他們,只能站在這里,看著。
楚云飛已經站了整整一夜。
他的軍裝皺巴巴的,眼睛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但他就那么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團座,”
方立功終于忍不住開口,“您休息一會兒吧。站了一夜了......”
楚云飛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劉家坳的方向,望著那片已經漸漸暗淡下去的火光。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參謀幾乎是沖進來的,手里揮舞著一份電文,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抖:
“團座!劉家坳......劉家坳戰報!”
楚云飛猛地轉身,一把搶過電文。
他低頭看去。
然后,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一動不動。
方立功急了:
“團座!怎么了?!”
楚云飛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份電文,臉上的肌肉在抽搐,在顫抖,然后——
他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團部里回蕩,震得窗戶都在嗡嗡作響。
方立功和那個參謀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楚云飛笑夠了,把電文遞給方立功:
“立功兄,你看看!你看看!”
方立功接過電文,低頭看去。
然后,他也愣住了。
電文上,清清楚楚地寫著:
“大捷!李云龍大捷!殺倭軍大捷!劉家坳大捷!”
“擊斃79師團少將師團長!全殲79師團近萬人!”
方立功的手在發抖。
全殲。
擊斃師團長。
這......這怎么可能?
他抬起頭,看著楚云飛,嘴唇哆嗦著:
“團座......這......這是真的?”
楚云飛一揮手,臉上全是笑意:
“這是咱們的情報人員從劉家坳外圍發回來的!八成是真的。”
“李云龍!他真是一個人物啊!”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劉家坳的位置,聲音里滿是激動:
“立功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一個師團!鬼子一個精銳師團!被李云龍一個團全殲了!這是自抗戰以來,從未有過的大捷!”
方立功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可是團座......這......這怎么可能?一個團,全殲一個師團......”
楚云飛轉過身,看著他,眼睛里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立功兄,你還不明白嗎?”
“李云龍這個人,不是凡人。”
“他是天才!是戰神!是老天爺賜給華夏的柱石!”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
“你看看他打的這些仗!野狼峪,平安縣,老邱山,劉家坳!”
“哪一仗不是以少勝多?哪一仗不是驚天動地?這樣的人,這樣的將軍,放眼全國,有幾個?!”
方立功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楚云飛說得對。
李云龍這個人,確實不能用常理揣度。
楚云飛走到窗前,望著劉家坳的方向,聲音里滿是感慨:
“咱們晉綏軍二十萬,當年連板垣的半個師團都擋不住,讓人家一路打到太原。”
“他李云龍,五千人,全殲一個師團。”
“立功兄,你算算,這差距有多大?”
方立功的臉色有些復雜:
“團座,您的意思是......”
楚云飛轉過身,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的意思是,這樣的英雄,這樣的柱石,咱們不能只在旁邊看著。”
“咱們得做點什么。”
方立功微微一怔:
“團座想做什么?”
“傳令:358團立即出動,向鳳凰山方向運動。”
“協助殺倭軍打掃戰場,收攏俘虜,救治傷員。”
“所有繳獲,一律不許動,全部歸殺倭軍所有,誰敢伸手,軍法從事!”
方立功愣住了:
“團座,咱們也去?”
楚云飛看著他:
“怎么?不行嗎?”
方立功猶豫了一下:
“可是團座,閻長官那邊......”
楚云飛一揮手:
“閻長官那邊,我自會解釋。”
“現在,我要親自去一趟劉家坳,見見李云龍。”
他拿起軍帽,戴在頭上,大步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回頭看著方立功:
“立功兄,你還記得昨天夜里,我說的話嗎?”
方立功點點頭。
楚云飛笑了笑:
“云龍兄,我楚云飛替你不值。”
“現在想想,是我楚云飛小瞧他了。”
他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方立功站在團部里,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他嘆了口氣,拿起那份電文,又看了一遍。
全殲一個師團......
這世上,真有這樣的人嗎?
......
晉綏軍長官司令部。
閻老西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手里捏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戰報。
他已經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臉色就白一分。
楚溪春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
“閻公,”
楚溪春試探著開口,“劉家坳那邊......”
閻老西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份戰報,盯著那幾個刺眼的字:
“全殲日軍第78師團主力,擊斃師團長宮本少將。”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突然,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后一倒,“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楚溪春嚇了一跳:
“閻公?!”
閻老西沒有理他。
他只是踉踉蹌蹌地走到窗前,扶著窗臺,大口大口喘著氣。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
“閻公!”
楚溪春趕緊上前扶住他,“您怎么了?”
閻老西甩開他的手,轉過身,盯著他:
“楚參謀長,你告訴我,這戰報是真的嗎?”
楚溪春點頭。
閻老西不敢置信。
“一個團?李云龍一個團?”
楚溪春艱難地點頭:
“是......是一個團......”
閻老西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里,有震驚,有恐懼,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畏懼。
他想起自己昨晚說過的話。
“可惜了”,“不識抬舉”,“死了干凈”。
現在呢?
人家沒死。
人家贏了。
人家全殲了一個師團。
而他閻老西,帶著二十萬晉綏軍,當年連板垣都擋不住。
這差距,大到讓他心里發寒。
楚溪春看著他,小心翼翼地說:
“閻公,屬下以為,這件事......對咱們來說,未必是壞事。”
閻老西睜開眼,看著他:
“怎么說?”
楚溪春道:
“李云龍此戰,打出了威風,打出了名氣。”
“全國上下,都會知道他的名字,這樣的人,如果能為咱們所用......”
閻老西冷笑一聲:
“為我所用?他連委員長的上將都不要,連中央軍的甲種軍都不要,他要什么聽調不聽宣。”
“你覺得,他能為我所用?”
楚溪春沉默了,隨即他壓低聲音,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說道:
“那就干掉他!”
閻老西走到地圖前,指著晉省的位置:
“楚參謀長,你想想。咱們晉綏軍二十萬,裝備精良,糧餉充足,打不過一個第五師團。”
“他李云龍五千人,全殲一個第78師團。這說明什么?”
他轉過身,盯著楚溪春:
“這說明,他李云龍的戰斗力,已經超過了咱們整個晉綏軍。”
楚溪春的臉色也變了。
閻老西繼續說:
“這樣一個人,就在咱們眼皮底下,就在晉省的地盤上。”
“他要是想干什么,誰能攔得住?”
楚溪春艱難地開口:
“閻公的意思是......”
閻老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緩緩坐回椅子上,聲音疲憊:
“尾大不掉!李云龍,我們已經處理不了了!”
“傳令下去,讓楚云飛立刻去一趟劉家坳。”
“代表我,向李云龍表示祝賀,帶上犒軍的物資,越多越好,態度要誠懇,要恭敬。”
楚溪春微微一怔:
“閻公,您的意思是......”
閻老西看著他,眼神復雜:
“這種人,咱們惹不起,既然惹不起,那就只能交好。”
“哪怕不能收為己用,也不能讓他變成敵人。”
楚溪春點頭:“是!屬下這就去辦。”
“你說......他會不會記恨咱們?記恨咱們見死不救?”
楚溪春沉默了幾秒,緩緩道:
“閻公,屬下不知道。”
“但屬下知道,現在去示好,總比敵對要強。”
閻老西點點頭,揮了揮手。
楚溪春轉身走了出去。
閻老西獨自坐在辦公室里,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明亮的天空,久久沒有動。
他的心里,翻江倒海。
恐懼,后悔,還有一絲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