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懵了。

他嘴巴還保持著半張的狀態。

腦子里，那些準備好的長篇大論、那些關于“游戲設定”、“玩家任務”、“好結局條件”的復雜解釋……

全都卡在喉嚨里！

噎得他差點喘不上氣來！

不是……

等等……？

她……早就知道了？！

“噗……”

銀發少女看著他這副呆若木雞的模樣，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小惡魔模樣！

她甚至還俏皮地眨了眨左眼，仿佛在說“主人怎么這么驚訝呀”！

“璃光當然早就知道了呀~”

她拖長了尾音，聲音甜得像融化了的草莓糖漿，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

“從把主人的意識，完完整整地接到璃光這里來的那一刻起……璃光就已經全都知道了哦！”

她微微歪著頭，銀色發絲在霓虹燈光下閃著細膩的光澤。

“主人的記憶，主人的想法，主人那些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她伸出纖細的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全都……在這里了呢。”

“包括主人是從哪里來的，包括‘游戲’，包括……‘輪回’。”

她每說一句，方奇的心臟就往下沉一分。

事態……已經完全超乎他的發展了！

她……早就知道了？

而且……全都知道了？！

他以為的，他要費盡口舌、甚至可能被當成瘋子來解釋的驚天秘密……

對璃光而言，竟然早就完全透明了？！

看他依舊一副魂飛天外的樣子，銀發少女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是一種混合了寵溺、了然……

以及一絲病態滿足的表情！

勾起的唇角……甚至因為過分愉悅而微微顫抖著！

她輕盈地站起身，兩步便跨坐到方奇的腿上！

帶著那一股淡淡的、永遠不變的草莓甜香，軟軟地抱了上來！

臉頰輕輕貼在方奇僵硬的頸側，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皮膚。

聲音也放得又輕又軟，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

“一次次的輪回……很累的吧，主人？”

她的指尖在他后背輕輕劃過，帶著安撫的意味：

“看著璃光一次次的失控，還要小心翼翼不能被發現秘密……主人，一定很辛苦呢。”

她抬起臉，異色眼瞳近在咫尺地凝視著他，里面寫滿了真切的心疼。

“不過沒關系的哦。”

璃光用鼻尖親昵地蹭著他的下巴：

“已經過去了，主人不用再那么累了。在這里，在璃光的世界里……”

“主人可以好好地、永遠地休息了哦。”

她的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仿佛在許諾一個最美妙的未來！

“璃光會照顧好主人，滿足主人的一切要求……所有的一切。”

方奇下意識地抱著懷中的銀發少女。

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氣息！

腦子……卻還在因為剛才的信息沖擊而嗡嗡作響！

知道……

她全都知道了……？

那豈不是……！

他混沌的思緒中閃過一道亮光！

嘶——！

既然璃光什么都知道了，那她肯定也知道了【永恒摯愛】這個最終的目標！

她肯定知道有這么一個“好結局”存在啊！

那她……

會不會愿意配合？

為了那個能被外界承認的、真正意義上的“永遠在一起”！

……這么想，沒毛病啊！

他還有機會！

這個念頭，瞬間驅散了他茫然和無力！

精神一振，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反手抓住璃光的胳膊，語氣急切起來：

“璃光！你既然知道了，那你肯定也明白，我們其實可以——！”

“噓……”

璃光卻伸出一根纖白的手指，微涼的指尖輕輕按在了他的唇上，打斷了他即將脫口而出的勸說。

她依舊笑盈盈地看著他，漂亮的異色眼瞳彎成月牙，里面閃爍著某種洞悉一切的光芒，甚至……

有一絲頑劣的興味！

她似乎……

早就預料到他會這么說了？

甚至正在饒有興致地等待著他的“表演”？

方奇眼皮一跳。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他立刻加快語速：“我們可以不用這樣的！我們應該達成【永恒摯愛】，在那個結局里，我們就能夠真正的——！”

璃光卻忽然開口了。

“主人說的是……”

“和‘別的璃光’達成的【永恒摯愛】嗎？”

銀發少女輕輕歪著腦袋，聲音依舊輕柔甜美，甚至帶著點好奇的語調。

但她按在方奇唇上的手指，力道卻微微加重了一分！

方奇：“？”

他的話戛然而止！

“別的……璃光？”

他有點沒反應過來。

“對呀。”

璃光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甚至更加燦爛明媚，仿佛在討論今天的草莓蛋糕甜不甜！

“就是那些……在主人‘一次次輪回’里，和主人相處過的璃光呀。”

她微微偏頭，銀發掃過方奇的肩膀，眼神清澈無辜。

說出的話……卻讓方奇脊背發涼！

“她們是她們，璃光是璃光哦。”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帶著天真的殘忍：

“看到主人的記憶里，和那么多‘別的璃光’一起度過了那么多時光……”

“璃光其實……有點生氣呢。”

她的唇角翹得更高，赤瞳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快、極冷的紅芒！

“本來呀，光是想想主人和‘她們’那么親密……”

“璃光就忍不住想要……狠狠地懲罰主人呢！”

她湊得更近，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撒嬌般的委屈，卻又暗藏鋒銳：

“只是想到主人之前剛剛被璃光……”

她輕柔地拂過他的脖頸。

“……璃光這才一直沒舍得真的動手呢。”

方奇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給堵住了。

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看著璃光近在咫尺的笑臉，笑容完美無瑕，甜美動人……

他渾身的汗毛卻在這一瞬間，悄然豎立！

這瘋婆娘……

居然壓根不把其他周目的“璃光”，視為自己？！

在她看來，那居然是……“別人”？！

是占據了她主人注意力和情感的“入侵者”？！

而他剛才……

還在試圖用“和別的璃光達成好結局”……來說服她？

這時，璃光的話鋒輕輕一轉：

“而且呀，主人這么努力，是想要達成那個什么【永恒摯愛】，然后……”

她依舊面帶笑意，語氣卻忽然冷了一點點：

“是想要離開璃光的世界，回到主人原來的地方去嗎？”

她微微退開一點，雙手捧住方奇有些僵硬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力道溫柔，卻不容抗拒！

“在主人的心里……璃光就只是一個可以隨意攻略、隨意玩弄、通關后就可以丟掉的……‘游戲角色’嗎？”

說這話時，她的眉眼依舊彎彎，臉頰上還帶著淺淺的紅暈。

但摩天輪轎廂，那原本溫馨的暖黃色燈光……瞬間暗沉了下來！

空氣里，那股無處不在的草莓甜香……也仿佛摻進了一絲極淡的焦糊味！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

璃光的周身，一股實質的、淡黑色的霧氣，正在無聲地彌漫開來！

黑霧并不濃重，卻如同活物般纏繞著她的發梢！

讓她甜美的笑容，在霓虹與夜色的背景襯托下……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詭艷！

……那不是幻覺！

那是她的情緒！

在這個由她完全掌控的精神世界里……引動的實質化異象！

方奇頓時就啞火了！

后頸也滲出了冷汗！

啊……對啊……！

他光想著她知道“好結局”，卻忘了她也同樣知道——

在達成“永恒摯愛”后，按照游戲邏輯……他會“通關”！他會脫離這個世界！

回到他的現世！

這對將“永遠在一起”刻入核心、甚至不惜將他意識都囚禁于此的璃光而言……

這根本就不是希望，而是最徹底的背叛和分離！

而現在，很明顯……

她已經因為這個可能性而不悅了！

看著方奇瞬間煞白的臉色和啞口無言的樣子……璃光忽然“噗嗤”一聲又笑了起來！

笑聲清脆悅耳，詭異的黑霧瞬間消散！

銀發少女重新貼了上來，手臂環住他的脖子！

她將臉頰埋在他肩窩，像只撒嬌的貓咪般蹭了蹭，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甜膩軟糯：

“璃光不怪主人哦~真的。”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滿足的嘆息：

“因為現在，主人已經完完全全、從靈魂到意識……都屬于璃光了呀。再也跑不掉了呢。”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里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病態的占有和歡欣：

“這樣，就足夠了。”

話音落下，她忽然松開了環抱的手臂。

她從方奇的腿上起身，向后退開一小步。

然后，在他還沒緩過神時……她輕輕抬起了右手，隨意地一揮！

霎時間，摩天輪轎廂外那城市的璀璨夜景，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劇烈地蕩漾、扭曲起來！

霓虹燈光拉成長長的色帶，高樓大廈像融化的蠟像般，坍塌變形！

方奇驚愕地看向窗外。

扭曲的景象在飛速重組、填充、凝實！

短短幾個呼吸間，窗外熟悉的游樂園夜景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

車水馬龍的寬闊街道。

熙熙攘攘的行人，閃爍的紅綠燈。

路邊，是熟悉的雪人和梅花鹿連鎖店招牌。

以及遠處依稀可辨的……家鄉城市的地標性建筑剪影！

喧囂的人聲、汽車的鳴笛、甚至路邊小店隱約傳來的流行歌曲……

各種嘈雜、卻無比熟悉的聲響……

一股腦地涌了進來！

方奇呆住了。

這是……他記憶中的城市！

是他穿越前生活的地方！

每一處細節……

都與他深藏腦海中的印象，嚴絲合縫！

銀發少女就站在他對面，背后是那熟悉到令人恍惚的都市街景。

夜風吹拂起她銀色的長發和白色的裙擺，她臉上綻放著一個無比明媚的、甚至帶著幾分邀功意味的燦爛笑容。

異色眼瞳在都市的霓虹映照下，閃爍著奇異而溫柔的光彩。

“看，主人。”

她的聲音輕快又甜美，仿佛獻上了最珍貴的寶物：

“璃光也可以帶主人回家哦？這樣……主人就不會想家了吧？”

方奇：“……”

他目光呆滯地看向眼前笑意盈盈的銀發少女。

……完了。

他好像……

真的要沉淪下去了。

真的……束手無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