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辰原的丹房外,依舊彌漫著濃郁的藥香。
陳羅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敬地敲響了石門。
“進來。”
石門應聲而開。丹房內,莫辰原正對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銅丹爐,眉頭緊鎖。
“弟子陳羅,復命歸來。”陳羅躬身行禮。
莫辰原回過頭,神識在他身上一掃而過,“煉氣三層?”他眉頭皺得更深了,“你這資質……唉。”
他搖了搖頭,似乎有些失望,隨即問道:“你那凡俗的孫兒,可還安好?”
“勞師尊掛念,一切安好。”陳羅低著頭,語氣恭順。
莫辰原嘆了口氣,似乎也懶得再追問他修為為何停滯不前。
他指了指丹房角落里的一堆藥材,“你回來的正好。為師最近要開爐煉制一爐‘聚元丹’,你先將那些輔藥處理干凈。處理完后,把那邊的廢丹渣清理了。”
聚元丹!
陳羅心中一動。那是筑基期修士用以穩固、提升修為的丹藥,其價值遠非煉氣期的丹藥可比。
能接觸到聚元丹的煉制,對他而言,無疑是一個絕佳的學習機會。
他臉上卻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惶恐和為難,“師尊,這……這可是筑基期的丹藥,弟子修為低微,怕、怕處理不好,有負師尊所托。”
這番示弱,正中莫辰原下懷。
他要的,本就是一個聽話、老實,不會覬覦丹方的下手。陳羅這般表現,讓他愈發放心。
“無妨,只是處理輔藥,動用不到多少靈力,仔細些便是。”莫辰原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為師自有分寸。”
“是,弟子遵命。”陳羅“誠惶誠恐”地應下,正準備走向那堆藥材。
就在此時!
“咚咚咚!”
丹房的石門被擂得山響,伴隨著一道驚慌失措的尖叫聲。
“莫師叔!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名丹堂的執事弟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手中捧著一個寒氣四溢的白玉長盒。
“慌什么!”莫辰原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冰……冰焰草!”那弟子聲音都在發顫,“運送途中,保護禁制被意外觸動,靈力失衡,藥性……藥性快要潰散了!”
莫辰原臉色劇變,一個箭步沖上前,奪過玉盒。
盒蓋打開,一株半尺來長、通體晶瑩、葉片上卻燃燒著一簇幽藍色火焰的靈草,正躺在其中。
只是此刻,那幽藍的火焰明滅不定,葉片上的晶瑩色澤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一股狂暴與衰敗交織的氣息,從中散發出來。
“該死!”莫辰原的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這冰焰草,正是煉制聚元丹最核心的主藥!為了得到它,他耗費了巨大的人情和代價。
“輔藥尚未備齊,現在開爐,必炸爐無疑!可這冰焰草的藥性,根本撐不到明日!”
莫辰原陷入了兩難的絕境,在丹房內焦急地來回踱步,眼中滿是懊惱與不甘。
整個丹房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那名報信的弟子,更是嚇得瑟瑟發抖,生怕被遷怒。
就在此時,一直站在角落,如同隱形人一般的陳羅,忽然感覺到腰間的紅皮葫蘆,竟微微發燙,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一股若有若無的渴望之意,從葫蘆中傳出,目標直指那玉盒中的冰焰草!
他抓住這一閃而逝的時機,向前一步,對著焦頭爛額的莫辰原,用一種帶著猶豫和不確定的語氣,低聲開口:“師尊……”
莫辰原猛地回頭,眼神兇狠,顯然沒什么耐心。
陳羅被他看得縮了縮脖子,一副怯懦的模樣,聲音更低了。
“弟子……弟子在凡俗界時,曾跟一位老藥農學過一些……一些保存珍稀花草的笨辦法,或許……或許能暫且穩住這靈草的藥性,不知……當講不當講?”
此言一出。
焦急踱步的莫辰原,動作猛地一僵。
那名嚇得快要跪下的執事弟子,也愕然地抬起頭。
兩人,包括丹房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全部聚焦在了這個面黃肌瘦、修為只有煉氣三層的學徒身上。
凡俗界的笨辦法?用來穩定即將潰散的筑基期靈藥?
丹房之內,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你說什么?”
那名報信的執事弟子愣了一瞬,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置信的表情,緊接著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凡俗界的笨辦法?用來穩定二階靈草?”
他身旁另外兩名聞訊趕來的執事,也齊齊將目光投向陳羅,眼神中寫滿了荒謬。
其中一名年長些的執事,冷笑著開口,“陳羅,你可知冰焰草是何等品階?這是筑基期修士都要小心翼翼處理的二階上品靈藥!你一個煉氣三層的廢……學徒,也敢妄言?”
另一名執事更是直接:“莫師叔,此子怕是急于立功,已經失了分寸。依我看,還是趕緊請丹堂的其他師叔前來會診,莫要耽誤了正事。”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辭間滿是對陳羅的輕視。
莫辰原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盯著陳羅,眼中閃爍著審視與懷疑。
陳羅低著頭,雙手局促地攥著衣角,一副被嚇到的模樣,聲音更加低微。
“弟子……弟子只是曾在凡俗界時,見過一位老藥農用特殊手法保存過一株快要枯萎的百年人參。那手法雖簡陋,但確實有效。”
“弟子想著……想著或許能試一試,若是不行,也不過是浪費一炷香的時間……”
他說到這里,抬起頭,眼中滿是忐忑與期待,像極了一個急于證明自己、卻又底氣不足的學徒。
“師尊,弟子絕無妄言之意,只是……只是不忍見師尊為難。”
這番話說得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莫辰原眉頭緊鎖,他再次看向玉盒中的冰焰草。
那幽藍的火焰已經黯淡到了極致,葉片上的焦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請其他師叔?來得及嗎?
更何況,丹堂內真正精通靈草保存之法的,除了他,便只有那位常年閉關的大師兄。
而大師兄此刻正在沖擊假丹境的關鍵時刻,根本不可能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