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向他敞開了。
陳羅站在原地,沒有動,他腦中念頭飛速旋轉。
退?外面是千里之外虎視眈眈的王逆,以及這詭異荒墟中不知還潛藏著什么東西。
進?這丹閣之內,明顯有一個活了不知多久的老怪物。
“媽的,富貴險中求。一個元嬰我都‘吃’了,還怕一個半死不活的守門人?”
陳羅心中一定,不再猶豫。
他收回了探路的虎頭蜂,整了整衣衫,將那只正在異變的虎頭蜂依舊放在肩頭,另外兩只則化作兩道黑光,沒入袖中。
他邁步,從容地走進了丹閣大門。
一樓,藥塵遍地,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陳羅的目光,直接鎖定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那里,站著一個身穿灰色布衣,身形佝僂的老者。
他須發皆白,臉上布滿了老人斑,手中拄著一根由丹木制成的拐杖,正是之前通過虎頭蜂看到的那個“守閣人”,墨星。
他的眼神落在陳羅身上,渾濁的眼球里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
“煉氣十一層……老夫在此守閣三千年,還是第一次見到煉氣期能打破十層桎梏的奇才。”
墨星的目光又掃過陳羅的腰間,在紅皮葫蘆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最后看向陳羅的肩膀。
“你這只靈蟲,沾染了陰煞晶核,又似乎在向好的方向異變。年輕人,你的機緣,很深厚啊。”
他仿佛一個和藹的長者,在點評一個優秀的后輩。
陳羅心中卻是一凜。
此人眼光之毒,遠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人。自己的修為、靈蟲的異變,甚至可能連紅皮葫蘆的非凡,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前輩過獎了,晚輩陳羅,無意闖入此地,還望前輩海涵。”陳羅拱手一禮,姿態放得很低。
“無妨,無妨。”墨星擺了擺手,咳嗽了兩聲,顯得很是虛弱,“這地方死寂了三千年,能有個活人說說話,也是好事。”
他頓了頓,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指向二樓那些緊閉的石室。
“你是為這閣中的丹藥而來吧?”
陳羅沒有否認,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可惜啊。”
墨星嘆了口氣,“當年宗門大亂,為了防止丹藥落入叛徒之手,閣內所有三品以上的丹藥,都被封入了‘萬藥靈匣’之中。”
“此匣與丹閣禁制相連,一旦強行破開,匣毀丹消,神仙難救。”
陳羅眉頭微皺。
“不過……”墨星話鋒一轉,渾濁的眼中透出一絲精光,“開啟靈匣的秘法,只有歷代守閣人知曉。”
來了。
陳羅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前輩有何條件,但說無妨。”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墨星贊許地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渴望與決絕。
“老夫要你,帶我離開這葬古荒墟!”
他聲音陡然拔高,情緒激動。
“作為回報,這丹閣之內,從凝氣、筑基,到那能助你沖擊金丹的‘三紋凝金丹’,乃至傳說中可以重塑元嬰道體的‘九轉塑嬰丹’……所有丹藥,全是你的!”
凝金丹!塑嬰丹!
饒是陳羅心性堅韌,聽到這幾個字,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一分。
這手筆,太大了。
大到像一個根本不可能實現的謊言。
“前輩說笑了,”陳羅迅速冷靜下來,緩緩道,“以前輩通天徹地之能,離開此地,想必不難,何須晚輩一個煉氣期的小修士相助?”
“呵呵……通天徹地?”
墨星自嘲一笑,他抬起枯瘦的手,只見他的手臂竟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狀態,其中布滿了蛛網般的黑色裂紋。
“老夫的神魂,早已與這丹閣的禁制融為一體,閣在,我在。”
“閣毀,我亡。我無法離開此地超過百丈,一身修為也被禁制壓制了九成九。”
“如今油盡燈枯,再不想辦法,不出十年,便要與這丹閣一同化為塵土了。”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不甘與悲涼。
陳羅沉默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一個是被困等死的寶山看守者,一個是急需實力保命的過路人。
這似乎是一場完美的交易。
“好。”許久,陳羅吐出一個字。
“我答應你。”
“好!好!好!”
墨星連說三個好字,蒼老的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狂喜。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開始!開啟靈匣的儀式頗為繁瑣,需要借助你的靈力,在陣眼處暫時中和禁制。”
他用拐杖在地上畫了一個簡陋的陣圖,指著陣圖的中心。
“你站在此處,將靈力注入其中便可。記住,儀式開始后,切不可妄動,否則你我二人,都會被禁制反噬。”
陳羅看了一眼那個簡陋到可笑的陣圖,又看了看墨星那張充滿期盼的臉。
他心中警鈴大作,但臉上卻露出一絲喜色,仿佛已經被那“凝金丹”沖昏了頭腦。
“一切聽憑前輩吩咐。”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入了陣圖的中心。
就在他雙腳落地的瞬間。
墨星那張和藹可親、充滿希冀的臉,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徹骨的冰冷與森然的殺機。
他佝僂的身軀緩緩挺直,那股虛弱不堪的氣息一掃而空,一股遠超道袍尸傀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
筑基后期!
不,是筑基大圓滿!只差一步,便可結丹!
“不對……這股氣息……”
墨星死死地盯著陳羅,眼中沒有了貪婪,沒有了喜悅,只有一種見了鬼似的驚駭與暴怒。
“這是……第三太上長老的‘幽魂死咒’!你和他是什么關系?!”
他聲音凄厲,再無半分老態。
轟!
陳羅腳下的陣圖,根本不是什么中和禁制的陣法,而是一個純粹的檢測與禁錮法陣!
無數黑色的符文從地面亮起,如一條條毒蛇,順著陳羅的雙腿,瘋狂向上蔓延,試圖將他徹底鎖死。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陳羅心中巨震,但他反應更快。
在墨星發難的同一時刻,他體內的靈力已經毫無保留地爆發!
“現在,輪到我給你送一份回禮了。”
墨星獰笑一聲,根本不信陳羅的辯解。
“管你和他是什么關系,沾染了那老家伙的氣息,就該死!”
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整個丹閣的禁制之力在這一刻被他盡數引動。
化作一只由純粹的黑色能量構成的巨爪,對著陳羅的頭頂,當頭抓下!
他根本不是被禁制所困,他就是禁制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