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個大湯碗,展琳將鍋里的開水盛起來,端到客廳圓桌上晾著,又去里間拿出自己的軍用水壺,刷一刷。
家里都被她搜了個遍,她要考慮考慮怎么處理找到的那些東西。
存單,洪惠英2500元,展國成1600元,這個她一會就去銀行,看能不能把錢都取出來,存到她的折子上。
3400塊的整錢,她不準備再存銀行了,至少今年不會去存。那就連同金子,一起放到她師父生前放積蓄的地方。
票,常用常拿,適宜藏在好拿好放的地方。工作介紹信,最近也要出手。
洪惠英女士的記賬本,她要手抄兩份。匯款單、老宣紙、她哥的日記本、診斷書這些,暫時用不到,那就好好收起來。
手表,不用藏,之后洪惠英女士要就拿走,不要她就留著。
考慮好了,展琳便拿著票走到炕灶間,她師父在決定把這小院子留給她時,就專門挑了個晚上,告訴了她家里哪里能藏住東西。這個事,她誰都沒說。
大木柜很笨實,是她師丈親手給兒子打的結婚家具,只是沒能用上。
展琳蹲在木柜的側邊,拿掉墊在靠墻的那只柜腳下的小鐵墊子,用力扭動柜腳。柜腳被扭偏了十五度角,就再也扭不動了。
手在柜底板邊緣摸,摸到了一個小小的凸起,摁進去,側邊柜板就往外移了點點。推柜板,板很絲滑地滑開,露出隱藏的隔層。
糧票分四格放,布票放一格,煙票放到格子里,展琳想想又拿出來十張。煙票、酒票都是好東西,她最近不定什么時候要用到,還是隨身帶些好。
三轉一響的票和電視機票,她打算給她哥。
她哥的岳父在市武裝部,關系硬。趁現在電廠還沒開始查賬,他們得想法子跟她爸見一面。
藏好票和工作介紹信,將大木柜恢復原樣。展琳把手中剩下的票折疊,收進縫在褲腰里層的小袋里,然后拿著賬本到炕鋪房。從縫紉機肚里找根針,走到窗邊蹲下。
貼著地面的一塊磚旁有個很小的氣孔,針戳進去挑動幾下,磚就輕輕地彈出稍稍。把磚抽離,露出一條長約15厘米寬不到4厘米深六七厘米的空隙。
這是她師丈藏私房錢的地方。展琳將賬本攔中一折,往口子里一塞,可以了。
到客廳喝了兩口水,濕濕嘴。她又拿瓷盆,裝上金子、錢等,用條大毛巾蓋著,打開堂屋門,去廚房。
走進廚房,關上門,小窗戶簾子拉上。她帶著盆來到灶膛后,用掏灰耙把大鍋灶洞的灰往里推一推。電筒照著,手伸進灶洞,將橫著的一塊半磚朝墻的方向推。
那半磚看著嚴實,但只要推的方向對,很容易就能推動。有了空,其他磚就松動了。
取出磚,展琳高舉起掏灰耙的鐵耙頭,跟墻上的一塊磚一碰,那磚瞬間就緊緊地吸附在鐵耙頭上。磚被抽離墻面,儼然就是一塊巴掌大的磁鐵。
鐵耙頭帶著磁鐵進灶洞,輕易地揭起一塊鐵板。鐵板下是一只被水泥固定住的壇子。
壇子是她師父親手澆筑在這的,用來存放積蓄。當然現在壇子里就只有一壇子底的銅錢,其他的錢財都已經被她師父捐了。
展琳把金子和錢放進去,封好壇子口,蓋上鐵板將磚都恢復原位,再掏點灰遮一遮。
最后就是這些證據了,雜物間門口,擺放煤爐子的墻角下還埋著一只空壇子。
忙完,時間也不早了。她趕緊撣撣灰,舀水給自己擦擦。灰褲子看不出啥,就是襯衫顏色淺,沾了黑灰,印子比較明顯。上樓換一件,下樓把換下的襯衫搓洗兩遍,晾到檐下。
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水,解了渴,展琳將剩下的水灌進水壺,拿上包確認沒落下什么,就鎖門推車離開。
經過隔壁小院,她見門敞著,看到陳老爺子在院子里修收音機,禮貌問好:“您忙著呢?”
老爺子抬頭,笑著說:“剛聽到你院子里有動靜,我出門瞅一眼。瞧你門上沒鎖頭,我就知道不是你就是你媽來了。”
“我出差才回來,今天過來收拾收拾。鄭奶奶和班姥姥呢?”
“一早上就出門釣魚了,”老爺子說著看了下手表:“到點兒了,她們也快回來了。”
“那您忙著。”
“好好,你慢走。”
展琳出了元錢胡同,騎車往西場那邊去。洪惠英女士的錢,存在西場云桂樓對面的銀行。她爸展國成的錢,存在她奶奶家附近的銀行。
有存單有戶口本,取錢很順利。
踩著下班點,展琳到她存折開戶的銀行,在折子里夾了二兩糖票,才讓窗口的大姐勉強有了笑臉。
錢存進存折,走出銀行,她大舒口氣。
夏天日頭長,這都六點了,太陽還老高。正當下班時候,路上不像下午那會兒清靜,來來去去都是人,自行車鈴鐺丁鈴當啷。
副食品店里,插腳的地兒都沒。原本她還想買點黃豆,現在不用想了,根本擠不進去。去附近的國營飯店看看吧,今晚上她家里可沒有飯吃。
國營飯店里,坐滿了客,吵吵嚷嚷。傳菜的服務員扯開了嗓子叫號,急赤白臉,不時還罵上幾句。
展琳見有熘魚片,來了一份,又要了一份蔥燒豆腐。拿了號,轉身去找座兒。沒空桌,她也不矯情,跟一對母子拼桌坐。
吃完飯,她再出來,外面已經是云霞映落日,漫天紅酔。推著自行車,找了個視野好的地方,欣賞了一會兒。
很美!
是時候回七骨巷了,展琳把包背好,騎上自行車。
太陽一落,風有了涼意,吹在身上十分清爽。路上人多車多,她也不敢騎快,手指勾著剎車,兩眼看著前方,余光留意著左右。
到南菜市口要過馬路,她干脆下車。過了馬路,走過密集的人群,她才又跨上自行車。只是剛騎兩三分鐘,身后就傳來一連串刺耳的叮鈴聲。
嶄新的二八大扛,像陣風一樣從她旁邊擦過。她兩手牢牢把著車龍頭,兩肩膀都跟著繃緊了。
待看清是哪個混蛋這樣騎車,展琳有些訝異,張力和?關鍵張力和后車座上還馱著岑今。
側坐著的岑今死死抓著后座,緊張得人都發僵,但她就是不想去觸碰張力和。抱歉地沖展琳笑了笑,她張嘴想讓張力和慢點,可話還沒出口,就一個急剎車。
刺啦一聲,張力和感受到背后撞上來的溫度,歪嘴一笑,放了剎車,更是大力踩腳蹬。
展琳在心里罵罵咧咧,個撲街仔,載著人還騎那么快,真系摞命。看著兩人一車消失在人群里,她心情復雜。
一個下午而已,岑今對張力和的態度怎么就變了?
不過也就七八分鐘,她又見到了那二位。小關橋胡同口,岑今揮手目送張力和,張力和一步三回頭。
要不要這么夸張,當街上沒人了?紅袖章呢,哪里去了?展琳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下午在新華路東她見到的這倆,可不是現在這樣子。
她不想看的,但她要從小關橋胡同過。
張力和最終還是戀戀不舍地騎上自行車走了,岑今一秒變臉,轉頭看向街對面的小巷子。展琳尷尬,推著車走出小巷。
岑今收回視線,轉身進了胡同。
展琳仰頭望了下天,天都見黑了。她穿過街道,跟著進了小關橋胡同。也不知道岑今是不是有意,腳步有些慢,她不大會兒就趕上了。
“張力和給不了你工作。”
岑今回頭看了眼展琳,面無表情,繼續走著路:“我聽張力和說你結婚了?”
“是。”這沒什么可否認的,展琳苦笑:“要恭喜我嗎?”
“能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確實值得恭喜。”岑今又慢下兩步,走在了展琳左側:“你會離開衛洋市,去黔省跟寧耘書團聚嗎?”
沉默幾秒,展琳轉頭看向岑今:“你是想要我的工作?”
小公主好像也長大了。岑今笑了,抓住展琳自行車的車把手,擠著她到前方的窄道子口。
“是你說的,張力和給不了我工作,那我不得另尋路子。”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展琳沒好氣地朝她翻了個白眼:“你憑什么覺得我會把我的工作給你?”
岑今:“張力和的父親張德潤,是冀省倉州臺山縣紅七公社人,52年來的衛洋市,經人介紹進電廠做會計。53年,他妻子史蘭花跟著進了城。57年,史蘭花進了百貨大樓做售貨員。57年年底,張德潤把三女一子接進城。之后的十一年,他的三個女兒不是嫁人前有了好工作,就是嫁人后立馬有了像樣的工作。”
這些,展琳都知道,不止她,電廠很多老職工也清楚,但她還是聽得很專注。直覺告訴她,岑今不會平白無故跟她說這些。
岑今沒讓她失望:“張德潤還有個弟弟,叫張德洋,59年鬧饑荒的時候,進山打獵,被狼咬死了。他撇下的媳婦跟孩子,你猜現在在哪?”
這個展琳還真不知道,她只知道張德潤有個弟弟被狼咬死了。
“衛洋市嗎?”
猜的挺準,岑今接著說:“張德洋的媳婦馮玉環,63年領著三兒兩女來的衛洋市,到這安了家就去了寶源食品廠看倉庫。”
“64年初馮玉環的大兒子進了機電廠,年尾二女兒又被安排進糧站做統計員。三兒子拜了師父學開車,66年正月就成了市政交通的正式員工。馮玉環的小女兒,張美祺,你認識嗎?”
她應該認識嗎?展琳搖頭:“不認識。”
岑今:“市革會除了主任,還有三個副主任,黃柏山、康大年、靳冬陽。康大年三年前死了媳婦,一年后再娶,娶的就是張美棋。”
市革會副主任?展琳對這可是極其敏感:“我沒聽說過張德潤家在衛洋市有走動的親戚。”
“沒聽說過就對了。”岑今眨眼微側頭,留意著周圍:“張德潤家住在城東,馮玉環家安在城西。只要有心,外人就不會知道他們是從一家走出來的。”
確實,展琳疑惑:“外人既然不會知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岑今微笑:“彩瓦長街。我媽一共留給我和我弟276塊八毛錢,我花了90塊,找人打聽張家的事兒。對方很老練,我就提了句革委會,人家很快就盯上了張美棋,順藤摸瓜,摸著了。”
彩瓦長街建國前就是個亂地,三教九流魚龍混雜。建國后,挺安分,但生活在那里的人沒變多少。建國前在那混的,建國后也大多窩在那片。
展琳:“你早就知道攔你畢業分配的人,是張力和。”
“對,我還沒拿到畢業證書的時候,就知道是他在搞鬼。”岑今兩眼里晦暗不明。
“我考進衛洋財會的第一天,就在期待著工作分配。為了畢業后,能被分配個好工作,我門門課成績都是第一。我一天天數著日子,好不容易等到畢業分配,可校辦卻告訴我,我父親的成分有問題。”
“我再三追問,才知道一位教基礎機械原理的老師,曾經去蘇國留過學,67年被打倒了。我父親是那個老師教的幾批學生里,成績最好的,也是唯一進入機械廠升了工程師的人。”
“就因為這,他們便認定我父親跟那老師關系不淺。我父親64年就死了,64年到今年,6年時間,沒人懷疑我父親的成分。我快要畢業分配了,冒出頭來了。”
岑今家雖然不在三花果街道片區,但展琳也聽說過她家的一些情況。
她爸病逝,工作被她大伯頂了。后來她媽又生病,她大伯娘替班。等她媽死了,工作順理成章就成了她大伯娘的了。
她還有個弟弟,到了讀書年齡,卻一年一年被留在家里照看她大堂哥家的小孩。街道上門,那一家子都說是孩子自己不想去讀書。
“攔我畢業分配,就是我的生死仇敵。”岑今來到展琳的對面,一手搭著車龍頭:“你爸爸今天上午被抓了。”
展琳輕嗯一聲,沒什么情緒地說:“搞破鞋,被抓了個正著。”
岑今:“我這么細致地跟你講述了《老張家進城記》,你就沒有別的想法?”
展琳又不傻,自然是聽出來了:“電廠財務科科長張德潤不干凈。”
知道就好,岑今看著展琳,在今天之前,她從來沒想過跟這個小公主,還會有多少交集。但就剛剛,小公主自己送上門來了。
“張德潤的工資都是有數的,他媳婦53年進城,57年有了工作。也就是說,57年前,張德潤一家六口,就只有張德潤是城市戶口。一人工資養六張嘴,他還能給他媳婦弄份好工作。”
“1959年鬧饑荒,他弟弟冒險進山找活路,說明1959年前,張德潤對老家的支援不多。再然后就是他一人扛起兩房。”
“馮玉環的小兒子,是遺腹子。1959年到1961年,老張家沒有餓死人。張德潤的爹是1962年年末摔斷腰走的,他老娘是63年春睡過去的。”
“63年,馮玉環領五個孩子進城后,就有套獨門獨戶的小院子住就能立馬上崗工作。說明房子、工作,在她沒進城之前,就都安排好了。我前幾天還去了一趟城西,41歲的馮玉環,那雙手養得細白細白,一看就知道沒干過什么重活累活。”
“她大兒子上月12號結的婚,這月初就分到了一套40多平的房子。”
“一件一件的事兒,一筆一筆的錢。”岑今傾身,湊近展琳:“我給他們家建了個賬本。”
聰明人的腦子都是怎么長的?展琳對她那賬本很感興趣:“然后呢?”
“然后……”岑今聲音壓得更低:“等我去過張力和家,我就知道他們家的收入和他們家的賬大概有多少出入了。”
展琳:“這你能算得清楚?”
“張家沒進城之前,是貧農。進城之后,明面上收入都是死的。”岑今很自信:“我是以第一名的成績,從衛洋財會畢業的。”
遲疑了兩秒,展琳問到:“那你能告訴我,你現在算出的差有多少嗎?”
“你不應該問我這個。”岑今笑說:“你應該問我,我為什么在這個時候,在你爸爸剛被抓了的當口,跟你講張家。”
展琳知道了:“為什么?”
岑今很滿意她聽勸:“如果我是張德潤,在市革會有得力的侄女婿,一定會抓住現在這個機會,把一些賬給填了。”
“你爸進去了,你家現在就是砧板上的魚肉。搞破鞋,個人作風問題,牽扯不廣,名聲難聽罷了。但利用職務便利,侵占廠里的錢,那搞不好不僅要吃木倉子,還會影響到親屬的工作關系。”
“所以只要不過分,你家會往外掏錢的。至于你爸爸,也許不會死在市革會,但出了市革會,多的是意外可以發生。他一死,那有些事也就翻篇了。”
還真是,展琳絲毫不掩飾地看了眼岑今的腦門。這世界上那么多聰明人,為什么就不能多她一個?
“吃糖嗎?”
岑今一愣,看著展琳從包里掏了三塊大白兔奶糖出來,幾乎是瞬間她的眼淚就涌進了眼眶。自從她爸去世后,她過得最甜的日子就是跟小公主做同桌的那一年。小公主長大了,也還是那個包里總揣著糖的小公主。
她沒不好意思,回道:“吃。”
展琳遞了兩塊給她:“你一塊你弟一塊。”
“謝謝!”岑今接過,分出一塊收進兜里。
展琳:“我的工作不能給你。”
聽到這話,岑今剝糖紙的手頓住。
“新華路西招待所會計出納員。”展琳怕她翻臉,趕緊說:“我覺得這個工作更適合你。”
岑今抬眼,兩眼炯炯:“不騙我?”
展琳:“不騙你。”
有些不敢相信,岑今再次確定:“真的?”
展琳:“真的。”
“我是一定要留在城里的。”岑今又湊近了兩分,讓展琳看清她的決絕:“在工作這件事上,我輸不起。輸了,我和我弟弟這輩子日子就到頭了。我才18歲,我弟弟還沒滿10歲,我不甘心。我一定要弄到工作,帶著我弟弟脫離那一家豺狼,去過好日子。”
展琳懂她的處境:“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現在就跟我去元錢胡同。我把工作介紹信拿給你。”白給岑今,也比便宜許燕來強。
“那倒不用,我現在就是拿到工作介紹信,張力和想攪和也是輕而易舉。”岑今很理智:“你幫我好好留著,我會去找你拿。”
“隨你。”展琳將她推離點,她氣都呼到人臉上了,“你準備怎么去張力和家?”
“我有我的辦法,你不用知道。”岑今剝了糖紙,吃糖:“天快黑了,我送你出胡同。”
“好吧。”展琳不問了。
“今天下午,我跟張力和去吳靖路的時候,在倒八門那看到你媽了。你媽和一個胡蘭頭大嬸說了兩三分鐘的話,就騎車走了。那胡蘭頭大嬸,在你媽走后,還左右望望。”
岑今跟個鄰居打聲招呼,又回過頭來:“秦曉芹的兒子,時向贏,你見過沒?”
這輩子還沒有,上輩子見過。展琳搖了搖頭:“怎么了?”
岑今倒過來走:“時向贏這個名字,取得很對味。”
懂了,展琳:“雄心壯志是嗎?”
“你會不會用成語?”岑今轉過身:“時向贏那個人表面斯斯文文,暗地里又爭又搶。”
“那跟我爸還挺像。”
“胡說八道。”
出了胡同就是棲霞路,展琳腳都踩上腳蹬了,還是忍不住回頭提醒岑今:“張力和一家不是好性子人,你千萬小心,別把命送了。”
“不會的,有個那么好的工作在等著我,我現在可寶貝我的命了。我還想以后請你吃糖呢。”
“行啊,那我回家了。”
展琳踩腳蹬,受阻,回頭一看,后車座被拉住了。
她笑了:“你還有事?”
岑今:“15號夜里,時向贏在南菜市口11號大院倒座房鳳老婆子那,買了10塊錢歡情香。”
啥?展琳消化了好幾秒才聽明白她在說什么:“半夜三更,你家幾里地外的事你都知道?”
先前不想說,就是怕她會這么問。岑今松開手:“他來買藥的時候,我就在鳳老婆子家里屋。”
展琳:“你半夜三更去南菜市口……”
“天黑了,你趕緊回家去。”岑今轉身小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