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7月16日???
展琳滿滿地不可置信,目光從日歷轉(zhuǎn)移到梳妝鏡。鏡中的人,她再熟悉不過,就是年輕時候的自己。
面部飽滿,皮膚嫩白緊致,無論是眼尾還是鼻翼外側(cè),沒有一丁點的紋。唇粉粉的,比帶露的玫瑰花還要嬌。
天老爺唉,見鬼了!
她在1993年活得美美的,怎么就一下子回到1970年了?她現(xiàn)在是在做夢嗎?
不太像,因為……她的膀胱快要炸了。
展琳也不趿拉雙拖鞋,光腳夾著兩腿到房門邊,握上門把,幾乎是下意識地放輕動作,打開門。
三更半夜的,家里靜悄悄。外屋,有月光自窗戶映照進來,四方桌、沙發(fā)、茶幾、縫紉機等等擺設(shè)一目了然。
1970年7月,她還住在,衛(wèi)洋市南上坊七骨巷6號小洋樓附樓里。雖在這沒住幾年,但畢竟是曾經(jīng)的家,布局她還是很清楚的。
貓起腰,展琳踮腳往廁所去。不多會兒,一陣沖水聲自廁所傳出。主臥里,展國成和洪惠英雖歇下了,但這會兒還沒睡著。
聽著響兒,洪惠英才嘆聲氣,身旁就來了一冷哼。
“不是絕食嗎?哪來的屎尿?”
“你這陰陽怪氣的,是在怪我嗎?”
洪惠英最是聽不得他這調(diào)調(diào),坐起身,看向床里背對著她的男人。沒開燈,她也看不著什么,很氣惱:“我拿雞蛋糕拿水去琳琳房間,也沒避著你,你怎么不攔?”
展國成不語,也不轉(zhuǎn)過身來。
僵持片刻,洪惠英想再說點什么,可張開嘴又不知道說什么,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恨得蹬了展國成一腳,憤憤躺下轉(zhuǎn)過身,也背對他。
電風(fēng)扇嗡嗡扇著風(fēng),室內(nèi)又恢復(fù)了之前的沉悶。
展國成睜著眼,心里像火在燎。他是千沒想到萬沒想到,閨女會跟寧則釗的兒子好上。
寧耘書很優(yōu)秀,毋庸置疑。15歲,那小子就考上了人民大學(xué),大學(xué)還沒畢業(yè),就被他的老師推薦進了京市市委學(xué)習(xí)。后來京市形勢越來越緊張,他也非常果斷地離開京市,去往黔省基層歷練。
如果不是67年年尾那出,展琳能跟寧耘書湊一對,展國成想,他做夢都能笑醒。
可是沒有如果。
洪惠英留意著室外,一點動靜都沒有,知道閨女應(yīng)該是回房間了。她也不想跟展國成繼續(xù)慪氣,攤平身子。
“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嗎?”
雖沒頭沒尾,但展國成知道她在問什么,回道:“你說呢?”
洪惠英清楚,就是不死心:“可寧則釗的死,跟你寫的那封舉報信……”
“夠了。”展國成一下轉(zhuǎn)過身坐起。
洪惠英被他斥得一驚。
“你是好日子過夠了嗎?”展國成壓著聲音,咬牙切齒:“我說過,不許再提這事。那封舉報信,跟我沒關(guān)系。”也確確實實跟他一點關(guān)系都沒。
他寫的舉報信,自己個清楚,全是片面之詞,還含糊得很,就是進了市革會,也打擊不了寧則釗,至多害寧則釗被關(guān)幾天。
更何況,直至寧則釗被市革會帶走時,他那封舉報信都還在他抽屜里壓著,他酒醒后壓根就忘了那茬了。誰知道市革會收到的那舉報信,為什么會跟他寫的那封一字不差?
誰他娘又知道,寧則釗會突發(fā)疾病,死在了市革會?誰他娘又又知道,寧則釗的媳婦,在得知噩耗后,會受不住一下子厥過去,也走了?
這事說破天去,他也解釋不清。他閨女跟寧耘書,有啥可能,不共戴天的可能。
黑暗里,洪惠英精準地捕捉到展國成眼里迸發(fā)出的兇狠。她屏著氣,放在腹上的手不由得收緊。他對她是越來越不耐煩了。
展琳呆站在主臥門外,一手撐著墻,腳趾死死摳著地面。她不是故意偷聽的,只是剛剛在廁所冷靜下來,勉勉強強接受了自己回到1970的事兒后,有點想見一見過去的人,聽一聽熟悉的聲音。
可她聽到了什么?她的爸媽在說,舉報寧伯伯的那封信,是她爸寫的?
怎么可能?
三分鐘前,她還在心里咒罵寧耘書是小人,還在想著這輩子怎么揭露他的虛偽,怎么拖他后腿,怎么讓他忙忙碌碌到退休都只能看別人坐奧迪。
現(xiàn)在卻告訴她,寧家那場橫禍,是她爸一手造成的。
“我最后再說一次,”屋內(nèi),展國成手點著,兩眼勒得老大,瞪直了,“你如果還想安安穩(wěn)穩(wěn)過現(xiàn)在的好日子,就不許再提什么舉報信。我沒寫過那東西,更沒舉報過誰。”
洪惠英看展國成的樣子,心里也有點犯怵。但叫她附和著點頭,她當下也做不到,只緊抿著唇不吭聲。
此時此刻,展琳真想敲開門,問她爸為什么?可手抵在門上,她卻遲遲沒有動作,腦中一片混沌,最終還是拖著兩腿,麻木地回自己房間去。
一直以來,她對她爸的了解,就是有點子怕事,很能裝。一張國字臉,長得挺周正,搭上一副黑框眼鏡,瞧著十分有深度的樣子,實則肚里貨不多。他能爬到衛(wèi)洋市電廠副廠長的位置,全靠祖上積德。
輕輕關(guān)上房門,展琳背倚著墻,兩眼沒了光彩。
上輩子,在她爸搞破鞋被抓后,就有傳言傳過,衛(wèi)洋市電廠原副廠長兼電廠研究所所長,寧則釗同志,之所以會被市革會帶走,是因為廠內(nèi)部斗爭,有人不希望他升廠長。
那些傳言,雖然沒明說是誰不希望寧則釗升廠長,但也就差點名道姓了。
之后,寧耘書從黔省調(diào)到衛(wèi)洋市農(nóng)工部,回來也直白地跟她講過。只是她不信,私以為寧耘書也是個俗人,看她爸倒了,就找借口跟她分割。
她讓寧耘書拿出證據(jù),寧耘書拿不出,她就可勁地嘲諷他。
現(xiàn)在好了,一切都分明了,她親耳聽聞。
展琳嗤笑,抬手揉搓了把臉。梳妝臺上的雞蛋糕,散發(fā)著甜香,勾得她肚子咕咕叫,但她卻一點胃口都沒。
這重生于她有什么意義?
讓她知道寧家遭殃的真相,讓寧耘書把上輩子沒打的臉,結(jié)結(jié)實實打她臉上?
展琳光想想,都覺得窒息。踱步到床邊,上床躺平,有些事情既然接受不了,那就拒絕去面對。她又不是沒死過,拉燈,將眼閉緊。
上輩子榮華富貴她享受足了,苦也吃得夠夠。這輩子誰來都別想叫醒她。
只是才幾分鐘,展琳又睜開眼,眨巴了兩下。她隱隱感覺自己好像忽略了些什么,可想又想不著什么。短短時間,受到太多沖擊,她現(xiàn)在不止腦子,連心里都是千思萬緒,一團漿糊。
主臥里,展國成屈起腿,一手搭在膝蓋上:“琳琳跟寧耘書這婚,一定得想法子讓他們離了。”
過去的兩年多里,他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怕人提到寧則釗夫婦,怕人提到那封匿名舉報信。甚至,他連暗里查一查都不敢,就怕泄露了點什么,讓人猜疑,把他跟那封舉報信聯(lián)想到一塊。
風(fēng)平浪靜了這么久,他提心吊膽了這么久,沒料閨女給他當頭來了一棍子。
洪惠英也頭疼得很,撐坐起,倚著床頭架:“我是真沒想到,琳琳之前積極配合區(qū)委宣傳工作,主動請纓去黔省走訪知青生活,是為了見寧耘書。”
“附近這一茬姑娘,有幾個沒仰慕過寧耘書?”展國成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他理解閨女,但這一回實在沒辦法成全。
確實,就洪惠英知道的都有三位。不過那三位年齡到了后,都乖乖聽家里安排,相親結(jié)婚了。
“他們之間差了5歲,過去也沒見有什么來往。倒是文斌,在寧耘書沒上大學(xué)前,常跑去寧家玩。”
“還是怪你,”展國成想起來就悔:“秦老太太那房子,我說已經(jīng)過戶頭了,別急著把展琳戶口分出去。你說什么?”
又怪她了,洪惠英撇過頭去,完全不想搭理。
“你說那片兒住房緊張,盯著秦老太太房子的人不少。非要把展琳戶口獨立出去,落到那房子下。”
“我就不明白了,住房緊張怎么了?秦老太太留給展琳的房子,是私人所有。大雜院那群麻雀有啥可喳喳的?”
“沒有獨立戶頭,她能不通過家里同意,就在黔省跟寧耘書辦結(jié)婚證?”
“你們街道辦做事也不嚴謹。即便他們是到外省市出差,你們也不能給開那么多空白介紹信。”
提到介紹信,洪惠英有點心虛。她也是今天早上才發(fā)現(xiàn),她放在書房柜子里的空白介紹信少了幾張。
“幾年前,我就跟你講,閨女大了,我這個做爹的不好親近,你這個做媽的一定要多看著。你看著啥了?”展國成越說越氣。
“你見過咱們這樣的家庭,哪家姑娘像她這樣,瞞著父母在外跟人結(jié)婚?她的任性妄為,你要承擔(dān)主要責(zé)任。”
“對對對,都怪我都是我的錯。你是個好父親,你偉大。展琳有今天,全是我這個當媽的做的孽。”
展國成:“你在怨我?”
“我怨你什么?我都認錯了,我怨你什么?展琳主意大,確實是我縱的。我就一兒一女。兒子跟朱紅玫一訂婚,你跟朱滿義就走關(guān)系,給他們分房。房子分到后,你才告訴我,做我的思想工作。”
“他們小兩口搬出去住有三年了。朱紅玫生清清,連知會都沒知會我一聲,就叫了她娘家媽去服侍月子。”
“哦,朱滿義嘴上說得可好聽了,惠英啊,你有工作要忙,不要為了小家耽誤工作。說他婆娘沒工作,可以全心全力照顧朱紅玫月子。”
“他們不就是怕朱紅玫生的是個女兒,我會輕視嗎?我也有女兒,我是那樣重男輕女的人?”
“我提著大包小包,去兒子家看孫女。朱紅玫在客廳呢,她媽講,‘親家母怎么有空來了,這來就來帶什么東西,快進屋坐。’我在我兒子家,像個客人。可憑什么?那是我兒子家。”
“你覺委屈了?”展國成諷刺:“在批判朱紅玫前,你是不是應(yīng)該先進行自我反省?”
似被戳中了肺管子,洪惠英一下炸了:“我反省?我反省了,你娘能把我的孩子還給我嗎?他在我肚子里四個多月了,手腳都已經(jīng)長得齊齊整整。要是好好的,他現(xiàn)在也十二歲了。我至于會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展琳嗎?”
空氣驟然冷凝。
展國成腮邊鼓動了下,他盯著洪惠英,即便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也依舊一眼不眨地盯著。
洪惠英梗著脖子,心口起伏劇烈,時間一秒一秒地走,她沒有半分勢弱。
“一次又一次的,我真的是忍你忍夠了。”展國成低喃:“跟我談流掉了那孩子是嗎?好,談。”
聽著這口氣,洪惠英不由得皮一緊。
“我就問你,你懷文斌懷展琳的時候,只要有我娘在,你連油壺倒了都不帶動彈的,怎么在兒女雙全又懷上三胎后,突然懂事兒了?”
“你流產(chǎn)那天,國立送煤來,我娘是不是讓你待屋里?我娘跟國立搬煤時,是你自己冷不丁站到我娘身后。四個多月的身孕,被我娘那么拐了一下,你就流產(chǎn)了。”
“展國成,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如果不是6號樓還住著其他幾戶,展國成早破口大罵了。
“你真不愧是張玉鳳的好外甥女,讓我娘還你孩子?你有臉說得出口,我都沒臉聽。張玉鳳到底給你灌了什么**湯,讓你這么向著她,讓你這樣作踐我娘?”
“展國成,”洪惠英強撐著冷靜,眼淚下來了:“你有沒有良心?不滿我姨母,你得好處的時候怎么不說?老爺子在世的時候,你怎么不當他面喊‘張玉鳳’?你不要忘了,沒有我姨母,你哪來的……”
“沒有你姨母,我娘會帶著我兄妹三個,住在京市機關(guān)大院。你姨母的今天,全是我爹給的。我娘跟我爹青梅竹馬,她是我祖父母親自下聘,我爹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是我爹的原配。”
“你說這些有什么用?現(xiàn)在住在京市機關(guān)大院的,是我姨母。我姨母跟老爺子,也是經(jīng)組織同意的。”
“是,你姨母能耐。我娘比起你姨母,就是太要臉太懂顧全了。你姨母張玉鳳多伶俐一人,丈夫尸骨未寒,兩女兒還躺在醫(yī)院病床上,她就盯上了我爹。我爹解放前干的什么工作,地下工作。她怎么扒上我爹的?”
“好不容易跟我爹結(jié)婚了,她又著急忙慌地懷孩子。”
“我爹在衛(wèi)洋市遇到我們娘幾個。她得了信,挺著大肚子連夜趕到衛(wèi)洋市,啪地給我娘跪下,話里話外全是我爹的不容易,我們幾個孩子的以后。”
“當時那世道,我娘除了退讓還有別的選擇嗎?這一讓就讓到現(xiàn)在。你跟我談良心,你跟你的好姨母談過良心嗎?你摸過自己的良心嗎?”
腦門上的細汗密密麻麻,洪惠英小臂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從沒見過展國成這樣疾言厲色。
這些話,展國成憋了二十多年了:“她張玉鳳為什么在生下展淑萍后,把我弄去京市讀兩年書?”
“因為展淑萍是個女兒,她沒底氣。她要籠絡(luò)住我爹,她要讓我娘安安分分待在衛(wèi)洋市。展國盛出生后,她有了主心骨了,不就把我踹到衛(wèi)洋市了。”
“你為什么會嫁給我,我為什么會娶你?你我心知肚明。是因為張玉鳳需要你嫁給我看著我看著我娘,是因為張玉鳳希望我娶你希望我永遠識時務(wù)。”
“良心,什么良心?全他媽是算計。”
“把我踹到衛(wèi)洋市還不夠,她還將何正紅、何正麗也嫁到衛(wèi)洋市,讓我關(guān)照著。你說,那兩小娘皮子,哪個省心?”
“這些年,她們在我這連吃帶拿,對我有過真心實意的感謝嗎?拿我名頭在外走關(guān)系,哪回不是事情辦得差不多了,才跟我說?我硬著頭皮給她們還了多少人情?”
“洪惠英,真的,我以前很同情你,覺得你不容易。11歲家破人亡,開始寄人籬下。”
“在京市,何正紅、何正麗,多大的姑娘了,臟了的貼身小衣都不洗。大冬天的,你十根手指頭凍得比地里的胡蘿卜還粗,給她們洗得干干凈凈。展淑萍的尿布,那姐倆洗過一塊嗎?”
“看到你在何正紅、何正麗跟前那諂媚樣兒,我都心疼,心疼你沒個爹媽。但這些心疼,在你跟我回了衛(wèi)洋市后,就全沒了。”
洪惠英后悔跟展國成吵架了,此刻的他,讓她有些瑟縮。
“洪惠英,你我,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曾經(jīng),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過日子,把日子過昌盛,可是你怎么跟我過日子的?”
“你知道嗎?每回看到你在我娘跟前,在國立、淑敏跟前,高高在上,我腦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你在張玉鳳娘幾個那里的奴樣。”
7月的天,洪惠英打著戰(zhàn)栗,濕透的睡衣緊貼著背后,她想叫展國成住嘴別說了,可對著那雙死死盯著她的眼睛,她莫名地不敢。
展國成見洪惠英往后縮,一把抓住她的領(lǐng)口,將她拉近,幾乎杵著她的鼻子:“你就是賤骨頭。我娘對你那么好,你蹬鼻子上臉,把屎盆子往她腦袋上扣。何正紅、何正麗姐妹,叫你聲姐,你跟條狗似的,圍著她們轉(zhuǎn)。”
“這些年,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跟你過,你他娘就一點不含糊地當我瞎了。自打跟我結(jié)婚后,你孝敬了張玉鳳多少錢,你自己算過嗎?你奉承了何正紅、何正麗姐兩多少,你心里有數(shù)嗎?”
“你抱怨朱紅玫不尊重你這個婆婆,那你有考慮過人家為什么不尊重你嗎?”
“唯一的兒子結(jié)婚,你在婚禮上皮笑肉不笑的給誰看?”
“去年十月底,文斌調(diào)崗的關(guān)鍵時候,我讓你把紅軍給我的那株人參拿出來走禮。你拿不出來,你說你調(diào)理身體給吃了。最后,是朱滿義媳婦,回了遼省娘家高價買了一株,給你兒子走的禮。”
“人參的錢,你提過一嘴嗎?”
“你要朱紅玫怎么尊重你?”
“展琳,你嘴里偏愛的女兒,高中畢業(yè)時,正逢下鄉(xiāng)政策收緊。你這個新華路街道辦主任,手頭明明有一個百貨大樓銷售員的推薦名額,不想著你偏愛的女兒,卻給了何正麗去討好她婆家。”
“我問你展琳怎么辦?你說秦老太太在三花果街道有些老關(guān)系,人活著不用,哪天走了就用不著了。”
“你她娘說的是人話嗎?”
“你是真讓我惡心。”
“你控訴夠了嗎?”洪惠英受不住了:“我跟了你二十多年,給你生了兩孩子,操持這個家到現(xiàn)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說我讓你惡心?”
“你跟秦曉芹不干不凈十六年,你們不惡心人。”
“秦曉芹溫柔小意,伺候得你把她兒子當親生的一樣。時向贏要去電廠上班了吧?展副廠長,你知道外頭都怎么傳你們嗎?我聽了不嫌惡心?”
“我跟秦曉芹干不干凈,你不一直讓人盯著嗎?倒是你…”展國成微笑,松開洪惠英的領(lǐng)口:“你什么時候不清白的?”
洪惠英將要出口的話梗在喉間,耳里響起尖銳的爆鳴聲。
展國成起身,跨過她下了床,從公文包里掏出煙,抽了一根叼在嘴里,劃拉火柴。煙點燃,他狠吸一口,瞥了一眼還僵著不動的洪惠英,轉(zhuǎn)身出屋。
聽到關(guān)門聲,洪惠英一下子軟倒,癱在床上,頭悶進薄被里嗚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