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河邊的小插曲,許知意早早地回了家。
到門口的時候,才剛過十一點。
推開房門,屋里的燈光伴著電視的聲音一起涌了過來。
“熊大,光頭強又來砍樹啦!”
許知意走進門,坐在沙發上的一對祖孫聽到動靜,正朝他望了過來。
“小哥哥!”
一個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丫頭從沙發上滑下來,踩著卡通拖鞋,吧嗒吧嗒跑到他面前,兩條小胳膊抱住了他的小腿。
小丫頭仰著臉,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要抱抱!”
這個小丫頭是房東的外孫女,名叫小圓子,才剛剛上幼兒園,長得粉嘟嘟、水靈靈的,非常可愛。
許知意彎下腰,手一身就把她撈了起來。
“怎么這么晚還不睡?”
“我是等小哥哥,才不是為了看電視!”小圓子理直氣壯,只不過說話的時候,眼睛仍是忍不住往電視上瞟。
許知意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房東坐在沙發上,笑呵呵地道:“上次中秋節這丫頭過來就沒看見你,這次非要等你回來,怎么哄都不肯睡。”
他旁邊還坐著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人,長發披肩,穿著件米白色開衫,眉眼溫婉,正低頭在手機打字。
片刻后才放下手機,抬起頭來沖許知意笑了笑。
“小許回來啦。”
她是房東的女兒,陳婉。
許知意點頭打招呼:“陳姐。”
按理說,陳婉是跟他父母一輩的,但因為年紀輕,他一直都管她叫姐。
陳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臉上有些許訝色,“小許你長高了不少啊?上回見你還很瘦,沒想到現在個子也高了,胳膊也粗了……你這是怎么長的?”
房東在一旁笑道:“小許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就跟那拔節兒的玉米一樣,一天躥一個樣!”
許知意也點點頭,“我最近在健身房里打零工,沒事也跟著練一練。”
“那怪不得呢。”
陳婉恍然,看向許知意的目光透著幾分贊賞,“你小小年紀就勤工儉學,成績還那么好,都能進錫城一中的重點班!
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放假了就只想著玩,連做張卷子都覺得累,家里的活也都懶得干,跟你比真是差遠了。”
“你現在知道自己當初有多不聽話啦?”房東在一旁斜了她一眼,“我跟你說,小許以后不論走哪條路,肯定都有出息。”
陳婉也深有體會地點點頭,望向許知意的目光更加柔和,看得他都有些不自在了。
這時,陳婉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從旁邊的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望著許知意認真地道:“小許,我覺得你現在的精力,主要還是得放在學習上,別把自己弄得太累了。
你奶奶住院的費用先不用著急,我這張里有十萬塊錢,都是我自己攢的私房錢,暫時也用不到,可以先借給你,等你工作賺錢了之后再還我就行。”
許知意有些意外。
他朝房東看了一眼。
房東也認真起來,斟酌著道:“今天我們去療養院看你奶奶了,聽醫生說療養費還要再漲,對你來說怕是又增添不少壓力。
你現在畢竟正處于高三這個特殊時期,若是耽誤了學習,你奶奶肯定也不會樂意見到的。”
許知意聽明白了。
對方這是怕他因為籌錢而耽誤了學業,所以才想著借一筆錢給他,讓他短時間內不用再為奶奶的療養費發愁,可以專心學習。
“謝謝陳姐,謝謝陳爺爺。”
他真誠地道了聲謝。
房東一家骨子里都是善良的人,對他都很不錯。
“不過我暫時還能行。等有需要的時候,我再找你借吧。”
許知意婉拒了他們的好意,也沒把話說死。
見他拒絕,房東也不意外,轉頭看了一眼女兒,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我就說他不可能要你的錢吧。
年輕人忙點也好。
趁著年輕多吃點苦,也是一種磨練。”
“能享福,誰樂意吃苦啊!”陳婉白了老父親一眼,轉頭看著許知意,眼神溫和,“小許你也別太拼了,要注意身體,別硬撐。
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就跟我說。”
許知意點點頭,“好,謝謝陳姐。”
陳婉輕嘆一聲,看到小圓子在他懷里打哈欠,便走過來伸手去抱,“走,媽媽抱你回屋睡覺去。”
“不要。”小圓子已經困得眼睛半瞇起來,“我要跟小哥哥睡!”
話剛說完,她小腦袋一歪,就趴在許知意肩膀上睡著了。
客廳里也安靜下來。
電視上熊大熊二還在追光頭強,但聲音已經被房東關掉了。
陳婉輕輕地把小圓子從許知意懷里接過去,“小許,你也早點休息。明天有空的話,早點回來吃飯,姐給你做好吃的。”
“好。”
許知意應了一聲。
回到閣樓,他正準備去洗漱,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有消息進來。
他瞥了一眼。
【趙文淵】:小兄弟,睡了嗎?有要事相商!
許知意愣了一下,才想起對方是早上買墨的人。
他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十一點四十。
這個點發消息,難道是……
【許知意】:還沒,趙哥你說。
消息發出去不到五秒,語音電話就打過來了。
許知意按下接聽。
“小兄弟,實在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你。”趙文淵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聽起來有些沙啞,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疲憊和焦急。
“什么事?”許知意直接問道。
“我閨女她又發作了,比之前還厲害!那個馬大師今天畫的符根本沒用,我懷疑他……嗯,后來我又托人找了幾個師父,可他們一聽說馬大師來過,就都搖頭,說這活接不了,讓我另請高明……”
趙文淵簡單說明了情況,電話那頭還有女人壓抑的抽泣聲傳過來。
“先別哭了!哭有什么用!我這不是正在想辦法嗎?”
趙文淵訓斥了一句,然后像是換了個地方,聲音中帶了幾分懇切,“小兄弟,你既然肯花大價錢買符紙、朱砂這些東西,我想你應該也是懂這個的……你能不能,幫我女兒看看?”
許知意擰著眉,有些遲疑。
“你女兒什么情況?去醫院了嗎?”
“最開始去的就是醫院,可醫生一開始說她是癲癇,后來又說她是精神認知障礙,要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
根本就不靠譜!
我閨女她才11歲,平常都好好的,就中秋跟我回了趟老家祭祖,回來就開始胡言亂語,而且越來越嚴重,現在連我跟她媽都不認識了,見人就咬!”
趙文淵的話讓許知意感覺后背有些發涼。
難不成真是撞邪了?
“小兄弟,我也是沒辦法了才求到你這里,你要是有辦法的話,求你一定要幫幫忙,救救我閨女……”
趙文淵聲音中透著一絲絕望。
他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會把希望寄托在只有一面之緣的許知意身上。
為了女兒,這一點希望他也不愿放棄。
許知意能夠感同身受。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你現在在哪?”
趙文淵愣了一下,隨即聲音里涌出難以抑制的激動:“我在蠡湖一號!小兄弟你愿意來?我馬上開車去接你!”
許知意看了眼時間。
還不算晚,打車過去也沒多少錢。
“我自己過去吧,你到門口等我。”
說罷,他掛掉電話。
伸出右手,那張疊成三角形的辟邪符憑空出現在他手里。
“就看你給不給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