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斷?有什么武斷的?畢竟什么樣的母親,教養出什么樣的孩子,所以,你會用下三濫的手段,你生的兒子自然也會了。”
顧容的話像淬毒的鞭子,抽得溫冉渾身一顫,一瞬間,她的血液仿佛都被凍住了般,額角的傷口雖火辣辣的疼,卻終究抵不過心頭被反復凌遲的痛楚。
“媽……”
溫紓雪適時開口,主動走上前,挽住了顧容的胳膊,柔聲寬慰道:“您別這樣說大嫂,我想,允謙也不是故意的,您就別生大嫂氣啦~”
顧容皺眉,一臉不贊同地看向溫紓雪,感慨道:“紓雪啊,你就是太善良了,都這種時候了,還替她們母子倆說話!你看看心柔都被嚇成什么樣子了?”
溫紓雪垂下眼睫,聲音很輕,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柔弱與為難:“媽媽,我,我只是覺得……大嫂這些年,在咱們家也不容易,允謙還小,小孩子之間玩鬧失了分寸,也是有的,而且……”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再追究誰對誰錯,除了讓心柔再想起當時的害怕,又有什么意義呢?”
她說著,伸手摟住女兒,眼圈微紅:“我只是希望,心柔可以快點忘記那天的可怕,作為媽媽,我只希望她平平安安就好。”
一番話,看似求情,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坐實“允謙有錯”。
并且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委曲求全,只為孩子著想的可憐母親,對比之下,溫冉,反倒成了那個不識好歹、咄咄逼人的人。
顧容聽罷,情緒果然更加激動了,她看向溫冉的目光里滿是嫌惡:“你聽聽!紓雪多懂事,再看看你自己,教出的孩子做錯了事,不僅不認錯,還倒打一耙!”
“溫冉,我告訴你,今天的事情,紓雪饒你,我可不會那么輕易放過你!你必須給我個交代,否則,傅家容不下你們母子倆這么心思歹毒的人!”
溫冉抱著允謙,冷眼看著眼前這出好戲。
五年了,類似的戲碼,以不同形式已經上演了無數次。
溫紓雪總是這樣,用最柔軟的語調,說出看似在幫她,實則誅人心的話,然后躲在顧容的怒火和傅硯禮的默許后面,安然無恙地看著她承受這一切。
她明明那么恨她,恨她搶占了她的前二十年,但面上卻又永遠顯露出一副愿意與她交好的天真無邪模樣。
可笑。
虧得她曾經不懂,還真以為溫紓雪是想和她交好。
“來人,給我動家法!”
眼見溫冉就這么沉默地跪著,不肯認錯,顧容覺得權威被冒犯,瞬間怒火更熾。
一直候在門邊的吳管家,聞言身子一顫,面有難色,正愁不知該怎么辦時,外邊院子里突然響起了車子引擎聲。
“是、是大少爺回來了!”
傅硯禮在還沒走進大廳時,便從吳管家那里得知了事情大概。
但等他跨入大門,親眼看到廳內景象時,還是不禁腳步一頓,整個人頓時愣怔在了原地。
“我讓你不承認,我讓你不承認!”
顧容高高揚起鞭子,一下又一下狠狠甩在了溫冉肩背上。
“不要,不要,奶奶不要再打我媽媽啦!”
允謙驚叫地哭著,爬到顧容腳邊,用小小的手死死抱住了她的腿,試圖阻止那高高揚起的鞭子再次落下。
“奶奶!不要打媽媽!是我不好!是我錯了,是我錯了,你打我吧!別打媽媽……”
孩子稚嫩凄厲的哭喊,并沒有打動顧容,她只是冷哼一聲道:“你要是承認錯誤,你媽媽會挨打嗎???”
“嗚嗚嗚……我錯了,是我推的心柔姐姐,是我的錯,奶奶別打媽媽,別打媽媽……”
聽到允謙承認,顧容終于停住了手,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得意與嫌惡的表情:“早承認不就好了?非要我對你媽動家法,你才肯認錯!”
溫冉痛苦地搖頭,她整個人因為劇烈疼痛,蜷縮在地,只是一個勁兒地沖兒子搖頭,道:“允謙,不要,不要為自己沒做過的事情承認……”
一聽這話,顧容瞬間火大,再次揚起鞭子,準備狠狠抽向溫冉時——
一秒、兩秒……
預想中的皮肉痛響并未傳來。
溫冉睜眼,一只骨節分明、青筋微凸的大手,在半空中,死死攥住了鞭梢。
“硯、硯禮……”
顧容驚愕轉頭,對上兒子那雙平日里溫順柔和,此刻卻深不見底的眼眸時,她忽然心一驚。
“母親?!?/p>
他開口,聲音依舊是往日里溫潤平和的調子,好似一切正常。
但作為生養他的人,顧容一眼便看出了兒子這是生氣了。
“硯,硯禮,你回來正好!”
顧容定了定神,先發制人,指著溫冉斥道:“你看看她們母子!允謙把心柔推下水,小小年紀就敢害人,溫冉不僅不管教,還在這里教孩子撒謊!”
溫冉抬眸,眼角的淚滴滑落,悄無聲息地浸入了發絲里。
她看著傅硯禮,那雙總是沉靜溫婉的眼眸,此刻全是痛苦與哀求。
盡管一次次被他傷害,心里早已對他不抱任何期待,但在這種時候,溫冉心里還是存有一絲僥幸的。
賭他仍是她名義上的丈夫,是允謙的父親,是今天唯一一個可能拯救她們母子的人。
可——
“既然允謙已經認下錯誤,你還在替他狡辯什么?”
男人冰冷的話語落下。
他嫌惡地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妻子,而后轉頭看向五歲的兒子,嚴肅道:“做錯事,就必須要接受懲罰,現在起,滾回你的房間,閉門思過三天,任何人不得探望!”
伴隨著男人話音落下的瞬間,溫冉眼中的最后那點微弱的星火,也徹底熄滅了。
呵。
他也不信允謙。
果然,她早該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的。
只是,多么可笑,多么……可悲,在幾分鐘前,她竟然還敢對傅硯禮抱有一絲期待。
溫冉蜷縮在地,不由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苦笑。
允謙哭鬧著被劉嬸連拉帶拽地拖回了房間,她卻無能為力。
看到這一幕,躲在大人身后的傅心柔,不禁偷偷揚起了嘴角,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她就知道,不論什么時候,硯禮爸爸都只會信她和媽媽,才不會幫臭嬸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