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正想找你呢,你還有臉打電話過來?”
電話另一頭傳來顧容滿是怒氣的聲音:“溫冉,我命令你,立刻,馬上!帶著傅允謙回到老宅!”
話畢,沒給她任何反應時間,聽筒里便只剩下一陣忙音。
看著被驟然掛斷的手機屏幕,溫冉微微擰起眉頭,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從醫院到老宅,平日里不過半小時的車程,今天遇上早高峰,硬生生給多耽誤了一小時,母子倆才趕到家。
車子剛停好,溫冉立即打開后座車門,抱起兒子便往里走。
看到又回到老宅,允謙伸出小手攬住媽媽的脖頸,奶聲奶氣道:“媽媽,我們為什么又要來奶奶家呀?難道,我今晚又要睡在小床上嗎……”
孩子無心的話語,像一根細刺,輕輕扎在溫冉心上。
她心中酸澀,卻強裝鎮定地伸手理了理兒子凌亂的衣領,安撫道:“不會的,允謙乖,我們很快就回家了。”
說著,母子倆推開大門,剛進去,溫冉一眼便看到了正板著臉等自己的傅夫人。
“傅夫人,您叫我回——”
“溫冉,你好大的膽子!好歹毒狠辣的心!你兒子還這么小,你就敢教唆指使他害人,那等他以后長大,我看你豈不是要幫他一起殺人了!?”
招呼聲還沒出口,溫冉便被前方突然扔擲過來的煙灰缸打斷了聲音。
由于扔擲速度過快,來不及躲閃,煙灰缸擦著她的額角而過,順勢劃開了一條血痕。
“傅、傅夫人……”
溫冉有些懵,面對突如其來的指控,她還沒反應過來,只感覺額角傳來火辣辣的刺痛,似乎有溫熱液體正順著鬢角滑下。
她下意識抬手捂住疼痛的傷口處,一剎那,深紅的血液透過指縫,滴落在了允謙的臉上。
“媽媽……”
從未見過這么多血,允謙瞬間被溫冉額角的血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
“奶奶,奶奶,別打我媽媽,別打我媽媽……”
允謙哭著撲上前,想抱住顧容的手,不讓奶奶再傷害媽媽。
可下一秒——
“你還敢哭!你這壞種,還不給我跪下!”
顧容手用力一揚,瞬間將允謙小小的身體一把甩翻在了地上。
“啊!允謙!”
見兒子被一把揚翻在地,溫冉的心臟好像在那一刻都停跳一拍。
顧不得額角刺目的傷口,她慌忙撲過去將蜷縮在地上的小小身體,緊緊摟入了懷中。
允謙顯然摔懵了,連哭都忘記了,小臉煞白,只是呆呆地抓著媽媽的衣襟,渾身發抖。
“傅夫人!”
溫冉猛地抬頭看向顧容,眼中最后一絲忍耐與恭敬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噴薄的怒火與母獸護崽般的兇狠:
“允謙不過個孩子!他做錯了什么,您為什么要這樣對他?您若是有什么不滿,大可沖我來!”
平時再怎么忍讓退步都可以,她知道這是她應得的,知道這是她欠傅家的。
但孩子是無辜的,唯獨在有關允謙的事情上,溫冉絕不讓步。
“哼,沖你來?好啊,溫冉,我問你,那天湖邊,是不是你教唆允謙,把心柔推下水的!不然他一個五歲孩子,怎么會做出這種壞事!”
“怎么可能……”
聽到心柔是允謙推下水的瞬間,溫冉腦中“嗡”的一聲響,終于明白這無妄之災的根源。
她詫異地低頭看向了懷中小聲啜泣的兒子。
“媽媽,我,我沒有,我沒有推心柔姐姐……”
允謙傷心地哭著。
“你還沒有!?你如果沒有,為什么心柔醒來會那么難過,一口咬定說是你推的!”
見允謙否認,顧容更加怒不可遏,呵斥道:
“還敢撒謊!小小年紀就跟你媽一樣,滿嘴謊話,心腸歹毒!如果不是你推的,難不成還是心柔自己跳下去的!?”
“奶奶,沒、我沒、我沒有……”
允謙哭著從溫冉懷里抬起頭,小臉上滿是淚痕:“是心柔姐姐,是心柔姐姐她……”
“大嫂!”
就在這時,身后的樓梯轉角處,傳來了女人細碎的高跟鞋聲。
溫冉轉過頭,一眼便看見溫紓雪正牽著女兒傅心柔,一步步走下樓梯。
傅心柔穿著潔白的睡衣,小臉上還有些病后的蒼白,一見溫冉母子倆,她像是看到什么洪水猛獸般,趕緊膽怯地躲回在了母親身后。
“心柔,別怕,快到奶奶懷里來。”
傅心柔一來,顧容臉上兇狠的神色瞬間收斂大半,轉而露出一種刻意放柔的心疼。
在小兒子去世后,顧容幾乎把所有對兒子愛和虧欠,都彌補到了這個小孫女身上。
她朝著傅心柔溫柔地伸出手。
“奶奶,我,我怕允謙,我怕……”
傅心柔看了看溫冉懷里臉色煞白的允謙,又看看顧容,小嘴一癟,非但沒過去,反而將手里母親的裙子攥得更緊了。
“心柔……”
溫紓雪的目光掠過溫冉額角的血,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復雜情緒,隨即掩藏,化為了濃濃的擔憂與后怕,她輕輕推了推女兒,柔聲道:
“心柔別怕,媽媽和奶奶都在,你把剛才醒來說的話,再當著奶奶和嬸嬸說一遍好嗎?”
“我,我……”
傅心柔癟嘴,瞄了眼溫冉,又仰頭看了眼母親,這才帶著哭腔,委屈巴巴低下頭道:“那天祖爺爺生日,我和允謙掉水里,是……是因為允謙故意推我下水的……他說,他說水里有大魚,讓我去看……我,我不敢,他就推我下去了……”
說著,像是回憶起了當時落水的恐懼,傅心柔不禁再次往母親身后躲了躲,小聲啜泣起來。
“聽到了嗎?溫冉!”
顧容瞬間拔高聲音,指著溫冉的鼻子,怒罵道:“這就是你教導的好兒子!這就是你口口聲聲說的無辜的孩子!”
“媽媽,我沒有,是心柔姐姐說帶我去看大魚,她推我下去,我不想下去,我怕水,我抓她,所以才掉水里的……”
允謙難過地搖著頭,淚眼朦朧:“我沒有推她,我沒有……”
孩子的反駁混亂又急切,巨大的恐懼和委屈讓他無法組織更清晰的語言,只能一遍遍重復著沒有沒有。
兩個孩子的說法完全相反。
溫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但允謙是她生的,她養的,沒有人比她這個作為媽媽的更了解她孩子的性子。
所以——
“傅夫人,兩個孩子各執一詞,心柔說是允謙推她,允謙說是心柔推他,您只聽一面之詞,就斷定是允謙撒謊害人,是不是太武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