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車上的乘客也開始騷動。
“搞什么鬼?天都要黑了.....”
“晦氣,遇到個棺材攔路……”
“這大晚上的人還沒有送到山上,過了時間,怕要出事情……”
車上的人開始有些不安,他們大多數也是周邊的人,自然也知道棺材攔路是什么意思,尤其還是配陰婚的,于是便跟司機講:“你趕緊去看哈子,是棺材太重抬不動就多喊幾個人,這種攔在路中間,不是我們講,你自己也曉得是犯什么忌諱....”
這條路是回呈坎的必經之路,也不能繞路,眼下只能前行,司機立馬跑下了車。
孟羨錦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緊緊攥著背包帶子,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棺材上,醫學生的本能讓她觀察起細節來:棺材尺寸偏小,像是給身形偏瘦小一些的,這大概率是女方家,棺蓋封的很死,朱砂畫的“囍”字筆畫嶙峋,起筆收尾處有明顯的顫抖,畫的人手在抖。
她爺爺就是做這一行的,爺爺也從來都沒有避諱過她,所以這行當里面的東西她有些多多少少還是知道一些。
朱砂畫符,心不穩則符不靈。她沒再想下去,只是看著中山男人從懷里掏出個紅布包,打開是一沓黃紙錢和幾支香。
他蹲在棺材前,點燃香插在路縫里,開始燒紙,紙灰被山風卷起,打著旋兒飄向大巴車。
司機這時候立馬退回車上,臉色發白:“各位,對不住,咱……咱得等會兒?!?/p>
“等多久?這都快晚上了,出了事誰負責....”有人問....
“不知道....”司機抹了把汗:“他們說不挪開棺材,咱也過不去。”
車廂里炸開了鍋,有罵娘的,有抱怨的,有打電話的,但這一帶信號微弱,通話斷斷續續,孟羨錦看了眼手機,下午六點四十七分,從市里到呈坎的車程原本五小時,現在才走了一半不到,如果耽擱太久,必生事端。
這種一般棺材不走的,要么就是生前有執念,執念未結所以不走,要么就是橫死,怨氣太重,必要報仇。
車窗外,送葬隊伍開始繞著棺材轉圈,腳步整齊劃一,嘴里念著含糊的咒語,中山裝男人從紅布包里又取出一樣東西,一面巴掌大的銅鏡,他舉起銅鏡,對著棺材照。
就在那一瞬間,孟羨錦看到銅鏡反射的暮光劃過棺蓋,“囍”字仿佛活了一般,血色流動,而她也在銅鏡反射的那一刻看到了坐在棺材上的女人,一身大紅的秀禾嫁衣,蓋著一個紅蓋頭,盤腿穩穩當當的坐在棺材上面。
孟羨錦頓時呼吸一窒,手死死的捏著背包帶子,她震驚的瞪大了嘴巴,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幻覺,可是手放開的那一刻,那個女人是那么真實的端坐在那里。
嫁衣紅的滴血,紅色的蓋頭將臉都遮住了,袒露出來的手腕處布滿了可怖的尸斑,真真切切的死人,但是她又真真切切的坐在棺材上。
車子里面的吵嚷聲越來越大,吹過來的山風帶著紙錢的味道甚至還夾帶著一絲血腥味,孟羨錦突然想起爺爺曾經也處理過一樁陰婚的詭事。
那時候爺爺曾說過:配陰婚者除卻鬼媒人有講究之外,抬棺的壯漢,墓穴的位置,合葬的距離等都有諸多說法,其一不行必出災禍,而配陰婚的棺,最忌諱紅煞纏棺,棺上坐紅,不是喜合,而是怨纏,怨纏形成紅煞,紅煞死了亦不休。
這類“人”最難送走。
那一刻孟羨錦立馬去看中山男的表情,她想知道中山男有沒有看到這一幕,可此時中山男已經準備將銅鏡按在棺蓋上,嘴里面念念有詞,手里面拿著香燭繞著銅鏡一圈又一圈的繞,他沒有看到棺材上坐著的女人。
只有她一個人看到了,她又是為什么能夠看到?
也是此時,那如同傀儡一般坐在棺材上的女人忽而動了動,慢慢的將自己的腦袋往上抬了抬,紅蓋頭下只露出那一張鮮紅如血的嘴唇,輕輕勾了勾,好似在對著她笑。
銅鏡合在棺蓋上,棺材動了,嗩吶聲響起,一群人又浩浩蕩蕩的往山上去。
車上的人頓時松了一口氣,司機見棺材挪開了,二話不說立馬開車走,不敢有半分停留。
孟羨錦也松了一口氣,接近十一點的時候,孟羨錦終于到了呈坎,呈坎比較偏僻,說是小鎮,但是其實就是一個小小的小村子,村子早些年的時候,縣里面來人說要準備建設,整個村子都要搬遷,但是勘測的時候發現呈坎西南的方向好像有一座千年古墓,為了保護,那些建設的項目都全部終止了,古墓什么的他們倒是沒有看到,最久遠的估計也只有村口的那一棵十幾米粗的老槐樹了。
孟家就只有孟羨錦和她爺爺,還有一些遠房的表叔表嬸,她爺爺是陰陽先生,周圍的村子大大小小的白事都是來找她爺爺,所以孟聽道的后事,來了很多的人,孟羨錦到的時候大家幫襯著靈堂都已經設好了,就在小院的正堂,看見孟羨錦,張天最先反應過來,帶有哭腔的聲音哽咽的喊著:“阿錦.....”
孟羨錦沒有理他,顫顫巍巍的朝著棺材走去,村子里面的人都在此刻沉默不語,就算是喜喪又如何,面對最親的人離世,這道題沒有人可以釋然解答。
隔壁的王婆子立馬示意人將棺材蓋打開,孟羨錦走過去,那張熟悉的臉頓時映入眼簾,他穿著青藍色的壽衣安安靜靜的躺在里面,臉色蒼白,嘴里面含著一枚紅布包起來的硬幣,眼睛卻沒有完全閉上,還有微微的一條縫隙。
孟羨錦沒有朝著那方面去想,王婆子卻在傍邊說道:“小錦啊,你爺爺走的時候一直掛念著你,現在你回來了,你告訴你爺爺讓他把眼睛閉上,安心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