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羨錦二十三的時候,爺爺孟聽道八十七歲壽終正寢,人就坐在家里面的搖椅上交代了幾句遺言就走了,孟羨錦臨近畢業的最后一年就接受了來自人生的第一大課,死別。
她緊緊的握著耳邊的手機,聽著那人傳來的話,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
因為昨天她爺爺還來過他們學校,給她帶來了家里面他自己制作的醬料還有特產那些東西,怎么可能今天就離世了,打電話來的是隔壁王婆子的孫子張天,比她大兩歲,高中讀完就沒有讀書,一直在家里面混日子,而她在村子里面還是比較爭氣的,憑著卓越的成績考上了醫學生。
“張天,你說我爺爺什么時候走的?”她顫抖著聲音問著,張天在那邊好似有些為難,想了想他還是說道:“昨天傍晚,本來昨天晚上就要給你打電話的,但是孟爺爺臨終前說了你今天早上有一個很重要的考試,讓我們過了今天早上再說,阿錦,你不要太難過....孟爺爺壽終正寢,他這是喜喪.....”
孟羨錦聽到這話,心里面一驚,昨天傍晚爺爺走的,但是昨天....昨天傍晚的那個時候,她清清楚楚的記著她當時還和她爺爺坐在學校門口的飯館吃飯的,怎么可能爺爺昨天傍晚離世,還是在家里面。
她不敢相信,直接掛斷了張天的電話,然后一個勁的給自己爺爺的手機打著電話,她不相信,他們爺孫兩個昨天還在一起,從市里面到小鎮上,少說也要五個小時的車程,她爺爺七點離開的,回到小鎮上也是十一點多了,怎么可能傍晚在家離世。
電話打過去,顯示的是關機,孟羨錦不敢再耽擱,向導員請了假,立馬就往家里面趕,她的腦子亂麻麻的,一萬個都想不明白,若是她爺爺昨天就離世了,那么昨天和自己在學校門口吃飯的人是誰?
而這種事情張天肯定不敢給她開玩笑的,他很清楚她家里面只有爺爺這一個親人了。
她渾渾噩噩的上了大巴車,腦海里面全部都是疑問,而她更加不可能相信自己的爺爺已經死了,不見到爺爺的尸體,她是堅決不相信的。
想到此,她強迫自己很快冷靜下來,開始復盤昨天爺爺和自己在一起所有的細節,而從市里面到呈坎大概五個小時左右的車程,一路彎彎曲曲都是盤山公路,她想了好久沒想明白,等回到了呈坎一切自有分曉,于是她靠著車窗有些昏沉。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天色逐漸變暗,“砰”大巴車司機突然猛打方向盤,車身擦著山崖護欄刮出火星,一聲急剎過后才堪堪停下來,然后罵罵咧咧道:“哪家給是瘋掉了噶?會把棺材擺在路中間?瘋求了,瘋求了....”
車上的乘客被這個突然來的急剎力搞的都差點從座位上飛出去了,車子停下來眾人的身子也才穩定下來。
聞言孟羨錦看去,只見公路正中,一口全新的漆黑棺材,棺蓋上,用鮮紅的朱砂畫著一個巨大的“囍”字,鮮紅欲滴,身后送葬的隊伍少說二十來人,沒有想象中的哭聲和悲戚,反而上下都呈現一種喜嫁的喜悅之氣,而為首的棺材前一只大公雞帶著一頂大紅花,腳上被栓上紅綢,紅綢的另一頭綁在棺材上。
大巴車被逼停,司機罵罵咧咧的就下去,送葬的隊伍此刻也立馬出來了一名中年男子,裹著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邊走邊從懷里面掏出一包煙一邊遞給司機,一邊滿是歉意的說道:
“大兄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看見了嘛,我們這哈在辦事情,多擔待,多擔待.....”
大巴車司機聞言眼神朝著后面的棺材上看去,有些不高興:“你們是整莫子呀.....要天黑了,還在沒有把人送上山噶?”
在這些比較偏僻出行的山路上遇上這些事情是犯了大忌諱的,他們這邊信這個的也多的很,尤其是快天黑了才上山,且對面的送葬裝扮,明顯就是走陰婚嘛,這更是大忌啊,想到這里司機雖然心里面憋著一口氣,但是也不像剛才那樣生氣了,死人為大,但是臉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聽到司機的話,中山裝男子賠著笑:“兄弟你本地人,我就不多說了,這種事情也只能在快晚上的時候辦主家才吉利,但是沒想到出了點小岔子,多擔待多擔待.....”
配陰婚在他們這邊的小地界其實并不是什么特別稀奇的事情,有些還沒有成家的人早死,家里面的父母愛子心切生怕自己的孩子過去一個人孤單又沒人照顧,就會選擇配陰婚,雙方都愿意才能配陰婚,而這等行為法律上是堅決不允許的,且配陰婚更是諸多禁忌和繁瑣。
棺材攔路,不是怨氣太重就是犯了大煞,沖煞必見血光。
眼下中山男說出了一點小岔子,頓時就讓司機打了一個寒顫:“兄弟,你們這個一看就認得是什么,這過程出不得差錯,你莫嚇我噶,我這里還有一車人啊,搞什么子啊....”
聞言,那中山男頓時也面露難色,有些不敢說但不說又不行,左右看了一下所以只能降低了聲音道:“老兄弟,勞煩你們多等等哈,因為真的不是我們不想走啊....實在是.....”
男子眼神飄忽,落在了棺材上,那意思就是不是他們不走,是棺材不走啊。
聽到這話,司機心里面頓時“咯噔”一聲,真的是怕什么來什么。
中山男搓著手,聲音壓得更低:“棺材……不肯走,從寨子抬出來,到這兒就生根了似的,八個壯漢都挪不動。”
隊伍里二十多號人靜默地站著,男女老少都有,清一色穿著深色衣服,胸前別著小紅花。
沒有哭聲,沒有哀樂,只有山風吹過林子的聲音,讓人莫名有些恐懼,而最詭異的是棺材前頭那只大公雞,直挺挺站著,豆大的眼珠子直愣愣的看著前方,好似前方有什么東西一樣。
司機臉色“刷”的就白了,不敢多說,立馬推著那中山男道:“你莫在這點啰嗦了,趕緊快去處理,喊你們帶來的老先生趕緊想辦法,我這點一車的人,更出不得岔子,趕緊走趕緊走....”
中山男也知道事情嚴重性,不再廢話,點點頭,立馬就朝著送葬隊伍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