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魔塔,第九層。
與下面八層任何一層的景象都截然不同,這里沒有陰森,沒有血腥,更沒有暴戾與怨念。
楚風踏入此地的第一感覺,便是安靜,安靜得可怕。
這第九層空間不大,中央位置,擺著一張簡單的石桌,兩只石凳。
一男子正坐在石凳上,自顧自地飲著酒。
他看起來很年輕,面容俊朗,只是下巴上胡子拉碴,帶著幾分不修邊幅的頹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白衣,右手空蕩蕩的袖管隨風輕擺,與他從容飲酒的左手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楚風有些詫異,這第九層的人,竟是如此一個年輕的斷臂男子?
“小弟弟,別被他的外表騙了。”妖姬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這家伙……很強!比你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強!”
就在楚風與妖姬交流的瞬間,那獨臂男子抬起了頭。
他看到楚風,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終于泛起了一絲漣漪。
“有意思,自我待在這里之后,你還是第一個能踏足此地的人。”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絲酒后的沙啞。
“你是誰?”
楚風同樣看著他,開口問道。
“名字不過是個代號。”獨臂男子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我只是一個想在此了卻殘生的殘廢而已,你無需在意,走吧。”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似乎并不想與人多言。
“殘廢?”楚風的目光落在他那空蕩蕩的右臂上。
妖姬的聲音再次響起:“此人根骨奇佳,是天生的劍道天才。可惜右臂一斷,劍心蒙塵,生了心魔,才會自暴自棄,將自己囚禁在這里。小弟弟,若是能將其降服,絕對是你的一大助力!”
楚風雙眸一凜,他看著眼前的獨臂男子,忽然開口:“右手沒了,不是還有左手么?”
獨臂男子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自甘墮落,與行尸走肉何異?”楚風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獨臂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起來:“你懂什么?一個劍修,沒了握劍的右手,和廢物有什么區別?”
他的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苦澀與悲涼。
“誰告訴你劍修只能用右手持劍?”楚風反問,“又是誰告訴你,沒了右手,就不能練劍?”
獨臂男子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楚風。
“真正的劍道,是人劍合一,劍即是人,人即是劍!心中有劍,萬物皆可為劍!有沒有手,又有什么關系!”
一番話,字字珠璣,如同驚雷,狠狠地劈在了男子的心頭。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著楚風,嘴里喃喃自語。
人劍合一……心中有劍……
他喃喃自語,那雙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仿佛有什么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楚風趁熱打鐵,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我這里,有一門無上劍道功法,可賜予你。你若愿意修煉,不僅能重拾劍道,更能讓你的劍,更進一步,踏足你從未想象過的領域。”
“你……你給的功法,真的那么厲害?”
與此同時,楚風在心中飛快地問妖姬。
剛才妖姬給了他一門劍道功法,讓其傳授給此人,或許能將其打動。
“那是當然!”妖姬得意地哼了一聲,“這可是我當年宰了一個自稱無雙劍尊的家伙,從他神魂里扒出來的寶貝!便宜你小子了!”
此時那男子還在失神地念叨著:“我……我真的……還可以重新練劍嗎?”
“沒什么不可以的!”楚風斷然喝道,“人定勝天,沒聽過嗎?”
他屈指一彈,一道金光沒入男人的眉心。
那是一篇浩瀚如煙海的劍道總綱,玄奧,霸道,充滿了斬滅一切的無上劍意。
男人只是接收了片刻,身體便劇烈地顫抖起來,那雙黯淡的眼睛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震驚,是狂喜,是絕望中看到曙光的激動!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楚風,鄭重地單膝跪下,行了一個大禮。
“白子君,多謝公子賜法之恩!此恩,如同再造!”
“我這功法,可不是白給的。”楚風坦然受了他這一拜。
白子君抬起頭,眼神中再無頹唐,只剩下堅定與決絕。
“從今往后,白子君愿追隨公子左右,但憑驅策,萬死不辭!”
楚風滿意地點了點頭,扶起了他。
“很好,那么現在,我們該出去了。”
……
夜,深沉如水。
鎮魔塔外,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天冥帶著皇城司僅剩的三位都指揮使,以及數百名精銳,將黑塔團團圍住。
他看著眼前這座寂靜無聲的巨塔,眉頭緊鎖。
就在一個時辰前,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塔內沖天而起,引得天地變色,連遠在皇宮的陛下都被驚動,命他前來查探。
可他到了這里,卻發現一切又恢復了平靜,那股氣息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都督,這塔內究竟發生了什么?那股氣息……實在太過駭人!”一名指揮使心有余悸地說道。
“不清楚。”天冥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陰晴不定的光芒,“不過,想來那楚風,應該早已化為飛灰了。或許是塔內某個老怪物突破,引發的異象吧。”
他心中如此猜測,但那股莫名的不安,卻始終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從鎮魔塔內部傳出!
那扇由不知名金屬鑄造,刻滿了無數加固符文,號稱連陸地神仙都無法打破的巨門,竟在瞬間轟然破碎!
無數碎石夾雜著恐怖的勁風,朝著四面八方爆射開來!
“不好!快退!”
天冥等人臉色劇變,紛紛暴退。
待到煙塵散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臉上寫滿了匪夷所思。
只見三道身影,從那破碎的大門中,緩緩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黑衣的青年,他雙手插在褲兜里,臉上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容,那張俊朗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邪異而又俊美。
不是楚風,又是何人!
在他身后,左邊跟著一個身材妖嬈,媚眼如絲的絕色女子。右邊則是一個身穿白衣的獨臂男子,他神情冷漠,卻讓人不敢忽視。
“這……這怎么可能?!”
天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指著楚風,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怎么可能還活著?!還從里面出來了?!”
皇城司的其他人,也都徹底傻眼了。
鎮魔塔,大乾皇朝關押最窮兇極惡魔頭的絕地,自開國以來,有進無出!
今天,竟然有人從里面……走了出來?
這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我說過,我會出來‘感謝’你的。”楚風看著天冥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天冥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他雖然不知道楚風是如何活下來的,但他畢竟是皇城司都督,代表著皇權。
他冷哼一聲,眼中殺機畢露:“哼!我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法!但你擅自毀塔越獄,罪加一等!今日,本督便名正言順地,送你上路!”
話音落下,他指玄境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身形一晃,便要對楚風出手。
然而,楚風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跪下。”
兩個字,輕描淡寫,卻仿佛蘊含著言出法隨的天地至理。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億萬座神山,瞬間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