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
青嵐山被厚厚的白雪覆蓋,連綿起伏的山巒一片素白,寒風卷著雪沫子,刮在臉上如同刀割。
山坳里,一間簡陋的土坯屋孤零零立在風雪中,煙囪里冒著微弱的青煙,勉強驅散幾分寒意。
屋內沒有炭火,只有一堆曬干的柴禾,墻角鋪著干草,算是床鋪。
一個身形清瘦、皮膚微黑的少年,正蹲在灶前,小心地往鍋里添著野菜。
他叫陳凡,今年十二歲,是這戶農家的第三個兒子。
大哥陳石,老實木訥,力氣大,常年進山打獵砍柴;
二哥陳林,性格憨厚,手腳勤快,打理家中僅有的一小塊山田;
唯有陳凡,年紀最小,身形看著也最弱,卻有著一雙與山野環境格格不入的眼睛。
沉靜、幽深、不動聲色。
心思細得能看見風的軌跡,能記住每一個人的腳步,能在沉默里把一切恩怨記在心底。
“小三,鍋里的粥快好了,先給爹娘盛一碗。”大哥陳石粗聲說道,帶著山里人的樸實。
“嗯。”陳凡輕輕應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很穩。
他爹娘都是最普通的山民,老實、善良、一輩子沒走出過青嵐山,靠著幾畝薄田、一點打獵采藥的微薄收入,勉強養活三個兒子。
日子苦,卻還算安穩。
可這份安穩,在這個冬天,被徹底打破了。
前些天,山下青風寨的人上山來了。
說是收山稅,實則是搶糧、搶錢、搶東西。
家里僅存的半袋雜糧被搶走,爹上前理論,被對方一腳踹在胸口,到現在還躺在床上,咳嗽不止。
娘坐在床邊抹眼淚,一臉愁容:“這日子可怎么過……雪還這么大,再過幾天,怕是連野菜都挖不到了。”
大哥陳石攥緊拳頭,滿臉憤怒:“那些青風寨的強盜!我跟他們拼了!”
“大哥別沖動。”陳凡平靜開口,伸手按住大哥的胳膊,“他們有刀,有同伙,你拼不過,只會白白送命。”
“那難道就這么忍了?”陳石低吼。
陳凡沒說話,只是低下頭,往灶里添了一根柴。
火光映著他沉靜的側臉,沒有人看見,少年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冷冽。
忍。
不是怕。
是打不過的時候,不逞一時之勇。
是記在心里,等有機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
這就是陳凡。
從小在山野里長大,見慣了弱肉強食,養成了超乎年齡的隱忍與縝密。
他不惹事,可誰若惹到他頭上,惹到他家人頭上,他便是最記仇、最不肯罷休的那一個。
嫉惡如仇,有仇必報。
這八個字,刻在他骨子里。
“小三,你也別太愁。”娘看著最小的兒子,心疼道,“等雪停了,我再進山挖點野菜,總能熬過去。”
“娘,我去吧。”陳凡抬起頭,“山里路滑,你別去。”
他從小就在山里跑,熟悉每一條小路、每一處懸崖、每一片密林。
危險他不怕,他怕的是家人出事。
當晚,風雪更大了。
陳凡躺在干草堆上,沒有睡著。
他在想白天青風寨那人踹向爹的那一腳,想對方囂張的嘴臉,想家里空空的糧缸。
“總有一天……”
少年在心里輕聲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我們家。”
他悄悄起身,推開一條門縫,寒風瞬間灌了進來。
月光從云層里透出來,灑在雪地上,一片清冷。
陳凡裹緊單薄的破棉襖,悄無聲息地走進風雪中。
他要去后山,看看能不能找到一點能吃的東西,哪怕是幾顆凍住的野果,也好。
后山比前山更險,林木更密,積雪更深。
陳凡踩著厚厚的雪,一步一步,走得穩而輕,如同山林里的一只小獸。
就在他走到一處斷崖下時,腳下忽然一滑,身體猛地一墜!
“唔——”
他下意識伸手一抓,抓住一截枯樹根,身體懸在半空中,冷風呼嘯著從下面卷上來。
下面是漆黑的深谷,看不見底。
陳凡沒有慌。
越是危險,他越是冷靜。
他一點點往上挪,想要爬上去,可樹根早已腐朽,“咔嚓”一聲,驟然斷裂!
身體急速下墜。
“完了……”
這是他腦海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他不怕死,可他放心不下爹娘,放心不下大哥二哥,放心不下這個家。
砰——
一聲悶響。
他并沒有摔進深谷,而是落在了一處隱蔽的平臺上,積雪緩沖了大部分沖擊力,可還是摔得他渾身劇痛,眼前一黑,當場昏死過去。
鮮血從額頭滑落,滴在身下一塊冰冷的石頭上。
就在這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塊石頭,竟微微亮起一層淡青色的微光,如同沉睡萬古的靈韻,被鮮血喚醒。
一縷極淡、極古老的氣息,悄然滲入陳凡的體內。
與此同時,他體內深處,某種沉寂了十二年的東西,緩緩睜開了眼睛。
上古靈獸血脈。
在這青嵐山的深谷之中,于一個山野少年瀕死之際,悄然覺醒。
風雪依舊,夜涼如水。
土坯屋里,家人還在沉睡,不知他們最小的兒子,正在命運的轉折點上,悄然蛻變。
陳凡不知道,
這一墜,墜下的是凡途,
醒來的,是一條橫貫萬古、劍陣丹符獸萬法同修、最終東籬邀月的守道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