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zhuǎn)過身,手中的紫檀珠串攥得死緊。
“即圣即凡空是色,非空非有戒于心……”
他嘴里念的什么,洛云纓一句也沒聽清。
她只知道自己好冷,絲絲滲透的寒意,正一點一點將她凍結(jié),冷得快要死掉……
這種痛,比平日里寒毒發(fā)作時,疼上百倍千倍。
疼……
她不想死!
她也不能死!
強烈的求生欲,讓空懸的指尖驟然發(fā)力,拼了命地束住腰帶,將這團玄色的幽暗之火,重新攬回了懷中。
那熨帖的滾燙,頃刻便融化了她,暫時壓住這噬骨的冰寒,將她從地獄拉回了人間。
洛云纓瘋了似的不斷貼近,耳邊是火焰燃燒的聲響,痛苦而壓抑,一遍又一遍回蕩。
“大膽……”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你確定不后悔……”
火焰飄忽不定,一次次地從她懷里掙開,卻又被輕易地拽了回來。
她手中握住的絲線,如蛛絲纏繞著獵物,對方縱有掙脫之心,也被她束縛得動彈不得。
“冷……”
“我好冷……”
“救救我……”
她一遍遍地哀求,終于,這團火徹底放棄抵抗,盡情盛放。
星星點點的火苗,匯聚成灼人的熱浪,瞬間將她吞噬。
一片細膩結(jié)實的胸膛,帶著狂亂的心跳,傾覆而下。
那泛著冷白光澤、布滿紅痕的鎖骨,在她眼前不斷地晃啊晃、晃啊晃……
就在她心甘情愿,葬身于這片火海時,眼前的紫檀珠串突然掐斷,帶著某種沉悶聲響,如星子般散落。
下一秒,懷中的幽暗火焰。
“呼”,熄滅!
洛云纓難得睡個好覺……
應(yīng)該說,是嫁入忠勇侯府的三年間,第一次個好覺。
沒有通體冰涼的寒意。
沒有病痛的徹夜折磨。
沒有煩人的三催四請。
是溫暖的、舒適的沉沉睡著……
鼻息間,縈繞著那淡淡的檀香和竹葉清香,讓她無比安心。
就連夢里,她都在抱著一團有溫度的火焰。
真實到不似一場夢……
洛云纓嚶嚀了一下,翻身摸著身側(cè)冰冷空蕩的被褥,猛地睜開眼。
陌生的房間,濃烈的檀香,讓她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瞳孔因驚愕而驟然收縮。
這是……裴殊塵的小閣!
此刻,她正躺在他單薄的竹床上!
一些混亂的、零散的記憶逐漸變得清晰。
昨晚那幽暗飄忽的不是火,是他臉上的鬼域面具!
那滾燙的也不是火星,是他密集落下的吻。
然后呢……
她屏住呼吸,悚然地低下頭。
還好!
衣衫凌亂卻包裹嚴實,身上也沒什么異樣,仿佛那一切只是個荒誕的夢……
畢竟,像他這般圣潔如雪山之巔清冷孤松之人,怎可能被她亂了心神、拉下“神壇”?
可手中緊攥的墨色腰帶,卻在無聲地提醒著她,這一切都是真的,這不是夢……
洛云纓驚慌地丟下腰帶,一股寒意瞬間傳至四肢百骸,如墜冰窟。
她對這個謫仙般的男人,竟做出這么羞/恥的事!
她怎么敢……
洛云纓如坐針氈,猛地從床上彈坐而起,像只受驚的小鹿倉皇而逃。
剛動身,昏暗中便傳來一道鬼魅般的聲音。
“夫人你醒了。”
她渾身一僵,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眼前,隨著燭火緩緩燃起,一個女子的輪廓映入眼簾。
女子長相英氣,眉宇間透著生人勿擾的肅殺之氣,身上穿著習武之人的塑身軟甲,腰間佩有兩柄小巧的十字星刀,正沖她抱拳行禮。
“夫人,小的名叫斷雪,是裴七爺身邊的暗衛(wèi),從今往后便跟著夫人,任由夫人差遣。”
原來,他在家排行老七……
洛云纓失神了片刻,感受到那雙黑亮的眼睛正盯著她,她心虛地問道:“裴七爺呢?”
她昨晚“褻瀆”了他,壞了他的清修。
他不僅不罰她,還送給她暗衛(wèi),任由她差遣。
這……
斷雪如流的答道:“七爺閉關(guān)清修了,他讓我轉(zhuǎn)告夫人,你所求之事,他應(yīng)下了。”
洛云纓扯著唇角,是閉關(guān),還是故意躲著她呢?
隨即,她腦中一陣轟鳴,所求之事?
她求了什么,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昨晚她確實有事相求,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寒毒便折磨得死去活來。
唯一的念頭,便是抱緊這團烈焰,擺脫那蝕骨的寒與痛。
這混亂的情境下,她完全不記得自己說了什么、做了什么?
是求他幫自己,脫離寒毒的苦海?
還是求他助自己一臂之力,滅了忠勇侯府滿門?
她試探地問向斷雪,可斷雪卻搖搖頭:“好像都不是……具體的我也不知。”
洛云纓的心沉了下去,愈發(fā)地不安起來。
她,到底求了裴殊塵什么?
“裴七爺多久出關(guān)?”
斷雪又是一陣搖頭:“不知何時出關(guān)。”
洛云纓皺眉,罷了,不見也好。
昨晚他們這般……見面也只會徒增尷尬。
見她面色有所松動,斷雪遞上銅鏡,目光隱晦地看向她的脖頸:“夫人,讓我替你梳洗吧!”
鏡中的女子凌亂不堪,雪白的脖子和鎖骨上,落滿了斑駁交錯的瘀痕,似被滾燙火狠狠烙過,格外刺目。
那些滾燙的、曖昧的記憶再次浮現(xiàn),化作一道熱流,燒得她臉頰通紅,慌忙地別開視線。
“好……”
洛云纓再次出現(xiàn)在人前,天色早已大亮。
春桃和夏荷在外等了整整一夜,差點沒急死。
見她從小閣樓中出來,兩人一擁而上。
“小姐,你終于出來了……”
“再不出來,我都要闖進去了!”
洛云纓心虛地摸了摸脖子上覆蓋的脂粉,兩個親近的丫頭都沒看出端倪,這斷雪的手藝果然了得。
她心疼地摸了摸丫頭們的臉:“辛苦你們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隨后,她向丫頭們引薦了斷雪。
“斷雪是裴七爺?shù)陌敌l(wèi),以后就跟你們一起陪著我。”
聽說是裴殊塵的人,來保護她家小姐的,兩個丫頭對斷雪肅然起敬。
“斷雪姐姐,我叫春桃。”
“我叫夏荷,還請多多指教……”
相比她們的熱情,斷雪的態(tài)度就疏離多了。
她人如其名,就像冬日的白雪,只淡淡地點了點頭,以示回應(yīng)。
洛云纓安靜地站在一旁,似感受到一道若有似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識地扭頭望去。
不遠處的閣樓上,若隱若現(xiàn)立一抹玄色身影。
是他?
還沒來得及看清,那道身影便悄然隱入了晨霧中……
能進入小閣樓的男人,除了裴殊塵還能有誰?
一邊故意躲著她,一邊卻默默相送。
他究竟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