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淺看著外婆,眼眶微微發熱。
可還沒等她這口氣松下來,蘇玉珍忽然又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冷笑:
“老太太,您護著她,我理解,可您也得想想,她一個外姓人,憑什么讓咱們謝家這么養著?我給她介紹對象,是為了她好,也是為了讓咱們謝家多個助力,您倒好,反倒怪起我來了。”
林清淺臉色一白。
外姓人。
這三個字,像一根刺,狠狠扎進她心里。
外婆的臉色也變了:“你說什么?”
“我說錯了嗎?”蘇玉珍索性豁出去了。
“她姓林,不姓謝。”
“咱們謝家養她這么多年,供她吃供她穿,她不思回報也就算了,我給她介紹個好人家,她還拿喬,老太太,您偏心也偏得太明顯了!”
“你給我閉嘴!”謝北南終于出聲,卻只是虛張聲勢地喝了一句。
蘇玉珍不理他,繼續道:“女孩子就應該嫁人,相夫教子,這才是正理,她天天在外頭拋頭露面,開什么工作室,結交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傳出去好聽嗎?上次壽宴那個陸時凜,誰知道她是怎么攀上的?說不定早就……”
“啪!”
一聲脆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外婆的手還舉在半空,微微顫抖。
蘇玉珍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老太太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白,胸口劇烈起伏著。
“你……你給我滾……”她聲音發顫,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蘇玉珍被打蒙了,反應過來后,聲音尖厲地叫道:“老太太,您打我?您為了一個外姓人打我?我說得哪句不對了?她要不是攀上了陸時凜,就憑她在海城鬧出那些事,能在京北這么橫?”
“閉嘴!”謝北南終于站起來,拽住蘇玉珍,卻被她一把甩開。
“我偏要說!”蘇玉珍已經徹底豁出去了,“她一個林家的,憑什么在我們謝家指手畫腳?嘉佑是她親哥,護著她也就罷了,您老太太也護著她,連我給我親閨女說話都得被罵!憑什么?”
“你……”外婆捂著胸口,臉色越來越白,身體晃了晃。
林清淺臉色大變,猛地站起來扶住她:“外婆!”
林嘉佑也沖了過來:“外婆!”
謝珩也上前:“奶奶!”
外婆的身體軟了下去,眼睛閉上,嘴唇發紫。
“快叫救護車!”林嘉佑吼道。
謝珩已經拿起手機在打電話。
謝北南愣在原地,臉色慘白。
謝宛嚇得躲在一邊,瑟瑟發抖。
蘇玉珍也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驚恐,又從驚恐變成另一種扭曲的東西。
救護車來得很快。
醫護人員把外婆抬上擔架時,蘇玉珍忽然沖過來,指著林清淺,聲音尖厲: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老太太要不是為了護你,怎么會這樣?你答應了不就完了嗎?你一個外姓人,憑什么讓老太太為你拼命?”
林清淺整個人都是懵的,被蘇玉珍指著鼻子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嘉佑擋在她身前,眼神冷得像刀:“你給我閉嘴!再敢多說一個字,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蘇玉珍被他眼神里的殺意嚇得退了一步,卻還是不甘心地嘟囔:“本來就是……她一個姓林的……”
謝北南終于回過神來,一把拽住她,把她拖到一邊,低聲罵道:“你瘋了?老太太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擔得起嗎?”
蘇玉珍這才閉上嘴,眼神卻依舊怨毒地盯著林清淺。
救護車呼嘯而去。
林清淺坐在車里,握著外婆冰涼的手,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外婆,你不能有事。
你千萬不能有事。
醫院。
急診室的紅燈一直亮著。
林清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整個人像一尊雕塑。
林嘉佑站在一旁,正在打電話。
“……對,心內科,讓主任親自來。嗯,我外婆有心臟病史,具體病歷我馬上讓人送來……好,拜托了。”
掛了電話,他走到林清淺身邊,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淺淺,別怕。外婆會沒事的。”
林清淺抬起淚眼看他,聲音發顫:“哥……舅媽說的那些話……我真的是外姓人嗎?”
林嘉佑眼神一冷:“放屁,你是外婆的外孫女,是我妹妹,跟姓什么沒關系。”
“可是……”
“沒有可是。”林嘉佑打斷她,“淺淺,你記住,謝家欠你的,不是你欠謝家的,舅媽那些屁話,一個字都別往心里去。”
林清淺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走廊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謝北南一家趕到了。
蘇玉珍走在最后,臉色灰敗,眼神閃躲。
她看見林清淺,下意識想說什么,被謝北南狠狠瞪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謝宛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謝珩倒是神色如常,走到林嘉佑身邊,低聲問:“情況怎么樣?”
“還在搶救。”林嘉佑語氣冷淡。
謝珩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急診室的門終于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林清淺幾乎是沖過去的:“醫生,我外婆怎么樣?”
醫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嘉佑,道:“病人是急性心肌缺血,誘因是情緒劇烈波動,幸好送來得及時,已經脫離危險了,但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老人家年紀大了,以后一定要注意,不能再受刺激。”
林清淺腿一軟,差點站不住,被林嘉佑一把扶住。
脫離危險了。
她捂住臉,眼淚又涌了出來。
林嘉佑拍了拍她的背,對醫生道:“謝謝您,我們什么時候能進去看她?”
“病人需要休息,今晚先在ICU觀察一晚,明天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你們留一個人在外面就行,其他人先回去吧。”
林嘉佑點了點頭。
謝北南松了口氣,走過來,想說什么,被林嘉佑一個眼神制止。
“舅舅。”林嘉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冷,“今晚的事,明天再說,現在,請你們回去,這里有我。”
謝北南臉色訕訕,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