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謝宅,張燈結彩,紅紅火火。
紅燈籠掛滿了回廊,春聯(lián)貼上了每一扇門,廚房里飄出陣陣香氣,劉嫂和幾個幫工忙碌著。
按慣例,謝家每年除夕都要大擺家宴,不管外面如何風云變幻,這一晚,所有人都得回來,圍在老太太身邊,吃一頓團圓飯。
林清淺到得不算早。
她剛從外面采購回來,手里提著大包小包,身著暖紅色的毛衣,襯得氣色好了不少。
這幾天她一直在等林母的電話,可林母那邊有時差,落地后報了個平安就忙著布置,還沒來得及說過話。
她想等除夕夜,給媽媽打個視頻,親口說一聲“新年快樂”。
“淺淺回來啦!”外婆坐在客廳主位,看見她進來,臉上立刻綻開慈祥的笑容,朝她招手,“快過來,讓外婆看看。”
林清淺笑著走過去,把手里提著的大包小包放在一旁茶幾上,然后上前抱住外婆,又給幾位長輩打了招呼。
謝北南敷衍地嗯了一聲,蘇玉珍笑得格外熱情,一雙眼睛在她身上轉了好幾圈。
這種審視目光,讓林清淺很不適。
謝宛坐在角落里,低頭玩手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自從壽宴那件事被敲打后,她收斂了不少,但那股不服氣的勁兒還在。
謝珩倒是難得在,靠在那邊大落地窗前看一本什么書,聽見動靜抬頭看了眼林清淺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又低下頭去看手里的書。
好像這一刻,手里的書更吸引他。
林清淺在外婆身邊坐下,陪她聊天。
外婆精神不錯,拉著她的手問東問西,工作室最近怎么樣,忙不忙,累不累,有沒有好好吃飯。
還問了一嘴陸時凜,陸家那娃娃有沒有聯(lián)系她。
林清淺臉頰緋紅,點了點頭。
“外婆放心,我好著呢。”
“那就好。”外婆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慈愛,“看著你如今長成大姑娘了,越來越好,外婆這心里也就踏實了。”
林清淺心頭一暖,輕輕靠在她肩上。
蘇玉珍在一旁看著,眼珠轉了轉,忽然笑道:“老太太說的是,淺淺現(xiàn)在事業(yè)有了,也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了,上次我提的那個你不喜歡我推了,前幾日我又打聽了一個,是城西周家的老二,叫周承軒,是名牌大學畢業(yè)雙博士位,一表人才,家里做進出口貿(mào)易的,條件特別好。”
林清淺眉頭微蹙,她這是還沒死心,剛要開口,蘇玉珍已經(jīng)滔滔不絕地繼續(xù)說下去:
“人家照片我見過,長得可俊了,跟你年紀也般配,關鍵是人家家里對我們家很認可,聽說淺淺是謝家的外孫女,特別傷心,想約著見一面。”
“舅媽,我……”
“你先別急著拒絕。”蘇玉珍打斷她,“我知道你忙,可這終身大事也不能耽誤啊,女孩子家家的,再能干也得有個歸宿不是?你看你哥,不也單著呢,我這當舅媽的,操心得頭發(fā)都白了。”
林嘉佑正好從外面進來,聽見這話,臉一沉:“舅媽,操心我兄妹倆的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蘇玉珍訕笑:“嘉佑回來了?我這不是關心淺淺嘛……”
“關心?”林嘉佑在林清淺身邊坐下,冷冷瞥她一眼,“舅舅舅媽要是真關心,不如先關心關心謝宛,她不是也到了該找對象的年紀?”
謝宛猛地抬頭,狠狠瞪了林嘉佑一眼,卻被蘇玉珍一個眼神壓了下去。
外婆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但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在蘇玉珍臉上停留了片刻。
蘇玉珍被看得有些心虛,但還是不甘心,又笑道:“老太太,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女孩子嘛,總要嫁人的,周家那孩子真的不錯,要不就讓淺淺見一面,權當交個朋友,也不耽誤什么。”
外婆放下茶杯,淡淡道:“淺淺的事,她自己有主意,你就別操心了。”
蘇玉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還想說什么,被謝北南暗中扯了扯袖子,這才悻悻作罷。
林清淺暗暗松了口氣,感激地看了外婆一眼。
外婆拍拍她的手,低聲道:“別理她,那花花腸子老婆子我能不清楚。”
林清淺點點頭,心里卻隱隱有些不安。
以她對蘇玉珍的了解,這事不會這么容易過去。
年夜飯在晚上六點準時開始。
一大桌子的菜,雞鴨魚肉俱全,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外婆坐在主位,左邊是謝北南夫婦,右邊是謝家老太爺,老太太兄長,然后是林嘉佑兄妹,左邊謝宛和謝珩坐在下首。
表面上一派團圓和樂。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謝北南開始聊起生意上的事,謝珩偶爾搭幾句話,林嘉佑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老太太和老太爺聊他們的話題,桌上話茬子打開。
蘇玉珍又提起話頭。
“老太太,您不知道,周家那邊催得緊,說要是方便,明天就想約著見一面,大年初一,多好的日子,喜氣盈盈,您不是也擔心這丫頭的終身大事嘛?這正是一個太好的機會了”
外婆眉頭微蹙:“我說了,淺淺的事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蘇玉珍的聲音拔高了些,“女孩子年紀越大越不好找,您看淺淺,都二十五六了,再不抓緊,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林清淺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林嘉佑放下酒杯,冷冷道:“舅媽,我妹妹的事,她自己會處理,您這么熱心,不如先給謝宛找個好的。您要覺得姓周的好,把他介紹給您女兒。”
謝宛臉一黑,正要發(fā)作,被蘇玉珍一個眼神制止。
蘇玉珍深吸一口氣,臉上又堆起笑:“嘉佑,我知道你護著妹妹,可你想想,淺淺要是嫁得好,對咱們謝家不也是好事嗎?周家在城西可是有頭有臉的,跟陸家也有生意往來……”
“夠了。”
外婆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玉珍一愣,看向老太太。
外婆看著她,目光沉沉:“玉珍,我再說一次,淺淺的事,她自己做主,你要是再這么逼她,這年夜飯,就不必吃了。”
蘇玉珍臉色變了又變,最終訕訕地低下頭,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