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開眼,轉頭望向他。
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在窗外流動的光影中顯得有些不真實,沉穩的姿態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陸先生好像……總能看透我在想什么。”她低聲說,帶著點自嘲,也帶著探究。
經過今夜,林清淺知道自己在他這里不會有秘密,因為看他今夜的舉動,安排,像是提早知道了陳戈和穆臻臻,所以才能及時阻止,將人處理。
對,處理。
她剛想開口,男人極淡的嗓音道:“不是看透,是理解。”
他側過頭,短暫地與她目光相接,“因為有些路,我也走過?!?/p>
林清淺:“……”
這話里透著幾分不對勁呢?
明明今夜是她出丑,為什么感覺像是他被人羞辱,擱這難過。
他……也有過身不由己,需要向上,在乎旁人眼光的時期嘛?
以他如今的地位和手段,她很難想象。
但她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和傷疤,揭人傷疤不是禮貌的行為。
車子駛入林清淺公寓所在的高檔小區,車子穩穩地停在小區外。
“到了?!标憰r凜沉聲道。
林清淺神色晃了一下,看向車窗外,眼前是熟悉的建筑,立刻解開安全帶,再次道歉:“謝謝你送我回來,陸先生。”
又是陸先生。
陸時凜黝黑的眸子掀了掀,嗓子眼里發出一聲輕蔑的笑聲。
林清淺下了車,沒有注意到身后男人那抹耐人尋味的表情。
“丫頭?!鄙砗蠛鋈粋鱽砟腥说暮魡?,讓林清淺突然頓住了腳步,讓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緩緩轉身,看著站在離自己不遠處的男人,“嗯?陸先生還有什么事?”
陸時凜看著她眼中閃過的猶豫,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忽然抵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磁性,打破了緊繃的氣氛。
“這是我們第三次見面了,還沒聯系方式,是不是……?”
林清淺聞言,眉宇挑了下,了然,忙掏出手機點開微信,“那加微信?”
陸時凜:“好,我掃你?!?/p>
加上微信,陸時凜添加好備注,將手機燈光熄滅,掀起眼皮,恢復了慣常平淡的語氣:“很晚了,早點上去休息,記得給你哥哥報平安?!?/p>
林清淺倏地松了口氣,但于此同時,心底竟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
她被自己這莫名其妙的情緒下了一條,慌忙低頭掩飾道:“好,好的,那陸先生路上注意安全。”
她說完,轉身離開。
冬夜清冷的風吹拂在臉龐上,讓她臉上的熱度降下了來。
“記得答應我的那頓飯,別忘了?!标憰r凜望著她的背影,聲音暗啞,“我等著?!?/p>
而林清淺早已跑沒影了,只見不遠處的感應燈隨著動靜熄滅,亮起。
…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
林清淺摸出手機,給林嘉佑發了條平安到家的信息。
對方幾乎秒回:【好,早點睡,明天回家吃飯,媽親自下廚?!?/p>
林清淺看著屏幕上的字,指尖微頓,最終回了個:【嗯?!?/p>
于此同時,小區外面,黑色的轎車并未立刻離開。
陸時凜坐在車后座位上,指尖在車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目光落在小區方向,直到那個樓層數字停止跳動,他才收回視線。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查清楚,謝家壽宴的請柬,是怎么到陳戈手里的,是誰在中間遞的話,收了什么好處……或者有些人存著什么別的目的。”
“還有……陳氏最近焦頭爛額的項目,爭取城東那塊地,給規劃局那邊遞個話,陳氏的資質復審,可以再“嚴格”,“仔細”一點?!?/p>
“海城那邊,穆臻臻父親那個小公司的稅務問題,證據應該搜集得差不多了吧?匿名遞到有關部門去,另外……”
他聲音突然一頓,眸色在昏暗的車內顯得幽深難測,“林小姐回京創業的事,如果有人想使絆子,或者拿她在海城的舊事做文章,你知道該怎么做。”
電話那頭的人恭敬應下:“明白,陸總?!?/p>
掛斷電話,陸時凜讓司機開車,報了一個地址,并不是回清苑的,而是反方向。
車子緩緩駛離,車燈劃破夜色,映出他冷峻的側臉輪廓。
他的小兔子受了驚嚇,雖然表情撞得鎮定,但眼底那點參與的驚悸和疲憊,他看得清楚。
既然有些人學不乖,非要來碰他的東西。
那他不介意,把籬笆扎得更緊些,把路……掃得更干凈些。
至于那只膽大包天、敢把主意打到謝家壽宴上。
陸時凜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厲色。
*
地下室彌漫著灰塵與鐵銹的渾濁氣味,讓人惡心。
往下走,臺階兩側僅有的一盞白熾燈懸在低矮的頂棚下,光線慘白刺眼,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
陳戈被反綁在銹跡斑斑的椅子上,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糊住了他一只眼睛。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面前幾步外,那個正慢條斯理擦拭著手指的男人。
陸時凜。
他穿著一身與這骯臟環境格格不入的昂貴黑色西裝,外套隨意搭在一旁廢棄的木箱上,只著襯衫和馬甲,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臂。
他垂著眼,用一方潔白的手帕,仔細擦拭著修長手指上并不存在的污漬,動作優雅得仿佛身處頂級會所,而非這陰冷的地下囚室。
“你……你是誰……你敢動我!陳家不會放過你!林清淺那個賤人給你灌了什么**湯!”陳戈嘶吼著,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變調。
陸時凜擦拭手指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眼,看向陳戈。
那眸光平淡無波,眼底察覺不出明顯的怒意,卻像淬了冰的刀鋒,一寸寸刮過陳戈的皮膚,讓他瞬間啞了火,后背竄起一股寒意。
“陳家?”陸時凜開口,聲音低沉平緩,在這寂靜的空間里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你是說那個資金鏈斷裂、項目全面停工、銀行催債函堆成山的陳家?”
陳戈瞳孔驟縮,臉色慘白如紙:“你……你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