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朝許緯州略一頷首,便轉身沒入人群而去,背影挺拔而孤峭,很快融入光影交錯的人群中。
好像剛剛那一瞬,真的是一場夢境,很不真實。
林清淺端著那蝶小小的慕斯,站在原地,甜點的香氣幽幽傳來,混合著記憶中海城的味道,以及……那晚車里,那清洌的松木氣息。
許緯州看著她怔忪的側臉,沉默片刻,才輕聲問,“清淺,你和陸時凜以前認識?”
林清淺回過神來,緩緩搖頭:“不算認識,只是……我回京北那晚他和我哥一起來接我回家。”
許緯州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是更深沉的思量。
他望向陸時凜消失的方向,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陸時凜這個人……”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溫和地提醒,“很厲害,但也……很復雜,清淺,你剛回來,凡事多留份心。”
林清淺點了點頭,舀了一勺慕斯放入口中。
絲滑濃郁的巧克力味道在舌尖化開,熟悉又陌生。
她抬眸,望向窗外京北沉沉的夜色,和玻璃窗上倒映出的流光溢彩卻又人心叵測的宴會廳。
她知道,從她決定回來的那一刻起,這一切——贊美,嘲諷,算計,試探,以及像陸時凜這樣神秘莫測的人,都像是必須面對的全新棋局。
而她,已不再是海城那個為愛卑微,步步退讓的林清淺。
她輕輕握緊了手中的小勺,金屬的冰涼觸感讓她更加清醒,堅定。
林清淺和許緯州在露臺待了會兒,有人來找許緯州,被叫了出去。
露臺的門在身后輕輕合上,隔絕了廳內大部分喧囂。
京北深冬的夜風帶著凜冽的干爽,瞬間吹散了方才宴會廳里的香膩悶熱,讓林清淺有些紛亂的思緒清晰了些許。
她走到欄桿邊,深深吸了口氣。
遠處城市的霓虹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與頭頂疏朗的星空遙相呼應。
站在這繁華之巔,卻莫名感到一絲寂寥。
“巧克力慕斯,不合口味?”
低沉的聲音自身側響起,帶著夜風的微涼質感。
林清淺心頭一跳,轉過頭。
陸時凜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露臺,她幾乎一點腳步聲都沒聽到,人就站在她幾步遠的地方。
他沒有靠近,只是倚著另一側的欄桿,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落在遠處,側臉的夜色與遠處光暈的勾勒下,線條格外清晰冷峻。
“很好吃,謝謝您,陸先生。”林清淺握了握手中幾乎空了的瓷碟,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竟把那塊慕斯吃完了。
熟悉的甜味帶來的不僅是味覺的撫慰,還有一絲被‘看見’的微妙心悸。
“陸先生,您是出來抽煙的嗎?我沒事,你可以抽的。”
“不介意?”陸時凜轉過臉來看她,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顯著得格外明顯,“丫頭向來都這么體貼嗎?明明很介意,卻要去迎合他人喜好,委屈自己。”
這話說得平淡,卻似乎意有所指。
林清淺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閃避,“陸先生這話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聽不明白?”
陸時凜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似乎想點煙,但瞥了她一眼,動作再次停住,只是將煙拿在手中把玩。
片刻后,他才緩緩道:“以我和你哥哥的關系,你喊我陸先生,會不會太生疏了?再加上我也算是親自接你回京北,這關系……你是不是換個稱呼?”
林清淺面容微怔了一下,望著男人,似乎一時沒反應過來。
須臾后,她才眨了眨眼,慢聲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那……依照陸先生和我剛剛的關系,我該怎么稱呼才算不生疏呢?”
這波打了個回馬槍,把問題又丟回給他。
惹的陸時凜多瞧了她幾眼,嘴角弧度微微上揚。
指尖那支煙轉了個圈,被他默默收進口袋。
他向前走了兩步,距離拉近到剛好能讓她清晰看見他眼中映著的零星的燈火。
“你哥哥私下喊我‘時凜’。”他語調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要不你跟著喊哥?”
“時凜……哥?”林清淺下意識地重復,后一個字音吐出時,舌尖微微打了個顫。
這個稱呼似乎太過親昵,夾雜著舊式鄰里間的熟稔和某種模糊的曖昧,瞬間在兩人之間劃開一道微妙的氣流。
陸時凜看著他臉上掠過的細微窘迫好餓猶疑,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抓不住。
“怎么,為難?”
他問,語氣聽不出情緒,只是那雙眼睛一直鎖著她。
夜風適時拂來,帶著露臺邊盆栽植物的清冷氣息,也卷起林清淺耳畔又一縷不聽話的發絲。
這次,她自己伸手攏住了。
“不為難。”她定了定神,抬起眼簾,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臉上,聲音清晰而平穩,“只是覺得,稱呼而已,代表不了什么,你和我哥哥關系好,是你們之間的情分。我嘛……剛回京北,許多事和人還在重新認識,包括您。”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弧度:“所以,還是先叫“陸先生”吧,等哪天我覺得足夠熟了,或許會改口。”
這番話,既婉拒了他立刻拉近距離的意圖,又留有余地,不把路堵死。
得體,清醒,且帶著她特有的,柔軟的棱角。
陸時凜靜靜地看了她幾秒,就在林清淺以為她會不悅或繼續施壓時,他卻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隨你。”他吐出兩個字,聽不出失望,反而有種……意料之中的平靜。
“小丫頭有自己的分寸,很好。”
他不再糾結于稱呼,轉而看向她手中的空碟,“看來味道確實不錯。”
話題轉得自然,仿佛剛才那短暫的角力從未發生。
林清淺暗自松了口氣,點了點頭:“是,很久沒吃到這么正宗的巧克力慕斯了,謝謝陸先生。”
“光嘴上謝謝可不夠誠意……”陸時凜忽然有了要逗她的心思,嘴角輕輕上揚一抹弧度,眼眸帶著侵略性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