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一眼,朱標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幾步就沖了過去。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
朱標一把抓住朱元璋的胳膊,剛碰到就愣了。
朱元璋的胳膊硬得跟石頭似的,一點彎都掰不動。
他又低頭看朱元璋的臉,紅得發紫,眉頭皺成一團,嘴角還掛著白沫子,眼睛死死閉著,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父皇!你醒醒啊!”朱標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伸手去探朱元璋的鼻子,還好,還有氣。
他不敢耽擱,轉頭對著門口的太監吼道:“愣著干什么?快傳太醫!傳太醫院來人!快!”
守在門口的李德全,早就嚇得腿都軟了。
聽到朱標的吼聲,他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太醫!快傳太醫!陛下出事了!”
乾清宮里的其他太監宮女,也都慌了神,亂作一團。
朱標緊緊扶著朱元璋,心里又急又亂。
他明明出去的時候,父皇雖然生氣,但精神還好好的,怎么才這么一會兒,就變成這樣了?
沒過多久,李德全就帶著一個身著官袍、背著藥箱的老者跑了進來。
老者叫蔣用文,也是太醫院院正,專門負責朱元璋的診治。
蔣用文一進乾清宮,看到朱元璋的樣子,也不敢耽擱,快步走到朱元璋身邊。
“殿下,臣來了,臣這就給陛下診治!”
蔣用文放下藥箱,先伸出手指,搭在朱元璋的手腕上,閉上眼睛,仔細摸脈。
他摸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時間,又伸手翻開朱元璋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再用手指沾了一點朱元璋嘴角的白沫子,放在鼻尖聞了聞,最后又看了看朱元璋的舌苔。
一系列動作做完,蔣用文才松了口氣,轉身對著朱標躬身行禮。
朱標連忙問道:“蔣大人,我父皇怎么樣了?到底是什么病?”
蔣用文連忙回話:“回太子殿下,陛下并無大礙,只是得了急火攻心之癥。
臣剛才摸脈,發現陛下氣血上涌,堵在了心口,肝郁氣滯,才會突然暈倒、渾身僵硬,臉色發紅,嘴角吐沫。
想來是陛下最近心思太重,又生了大氣,情緒起伏太大,才引發了急癥。”
朱標皺著眉頭追問:“那要緊嗎?多久能醒過來?”
“殿下放心,不算要緊。”蔣用文說道。
“臣這就給陛下施針、開湯藥,調理一個時辰左右,陛下就能醒過來。
只是有一點,殿下務必記住,陛下醒過來之后,切不可再讓他動怒、勞心費神,否則病情一定會再次加重,到時候就麻煩了。
而且以后也要慢慢調理,不能再這么動氣了,不然急火攻心反復,會傷了根本。”
朱標連忙點頭:“孤知道了。
快給我父皇診治吧,越快越好。”
“臣遵令!”蔣用文應聲,立刻打開藥箱,拿出銀針,小心翼翼地給朱元璋施針。
施完針,他又寫下藥方,遞給李德全:“李公公,快拿著這個藥方,去太醫院抓藥,親自盯著熬好,半個時辰后送過來,不能有半點差錯。”
李德全連忙接過藥方,躬身應道:“奴婢遵令!奴婢這就去!”
說完,李德全拿著藥方,快步跑了出去。
蔣用文又給朱元璋蓋好被子,對著朱標說道:“殿下,臣就在殿外守著,有任何情況,殿下隨時傳喚臣。”
“好,辛苦蔣大人了。”朱標點了點頭。
蔣用文躬身行了一禮,轉身退到了乾清宮門外。
隨后,朱標對著身邊的幾個太監說道:“來幾個人,把父皇扶到龍床上去,動作輕點,別碰著父皇。”
“是,殿下!”幾個太監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朱元璋,慢慢挪到龍床上,輕輕放下,又給朱元璋蓋好被子。
等太監們退下去,朱標走到龍床邊,看了一眼昏睡的朱元璋,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在乾清宮里來回踱步,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
不對,太不對了。
這段時間,父皇就一直很反常。
而且他離開的時候,父皇雖然看著生氣,但也不至于氣到急火攻心、暈倒在地的地步。
李德全說,自從他和二弟走后,就沒人再進過乾清宮。
那父皇到底是因為什么,突然生了這么大的氣,以至于急火攻心暈倒?
朱標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總覺得這里面有問題。
他一邊踱步,一邊四處掃視著乾清宮,想找找有沒有什么異常。
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朱元璋剛才坐的椅子旁邊的桌子上。
桌子上,放著一本小冊子,封面是黑色的。
朱標停下腳步,走了過去,拿起那本小冊子。
冊子不厚,只有幾頁。
《御制紀非錄·秦王篇》看著這幾個字,朱標皺起眉頭。
御制紀非錄?秦王篇?
這是什么東西?
御制,就是父皇親自編寫的意思,紀非錄,就是記錄過錯的本子,秦王篇,就是專門記錄二弟過錯的?
可他從來沒聽說過父皇編寫過這本冊子啊。
這冊子是哪來的?
出于好奇,朱標翻開了冊子,一頁一頁地看了起來。
秦王。
一不修國政,于王城內開挑池沼,引鏟水灌之。于中。蓋造亭子,又筑土山,令各窒燒造琉璃故事,排列山末,以為玩戲。如此勞人。
一往先文長史在職時,諸般事務撥置停當,卻行凌辱本官。及本官告老去職,不聽人諫,親信小人,以致政事銷靡.......
一喚筭命人裴先生等入宮筭卦。
一不親近正人,常與旗手水眼張說話。
一喚林通山、華先生入宮,于各門上畫門神,又于正宮門上畫符。
一喚唱琵琶詞人汪德亨,在宮唱詞,過夜方。
一差校尉、總旗李福,引領三護衛親丁十五名,前往廣東買珠子。
朱標正看著,乾清宮的大門被推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朱標余光瞥見有人進來,手疾眼快,一把將冊子塞進自己的袖子里,順手理了理衣服,裝作沒事人一樣,轉過身去。
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馬皇后,身后還跟著幾個宮女和太監。
馬皇后剛一進乾清宮,就看到龍床上昏睡的朱元璋,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她快步走到龍床邊,看著朱元璋通紅的臉,眼眶一紅,連忙拉住朱標的手,聲音急切地問道:“標兒,你父皇怎么了?這是怎么回事?”
朱標拍了拍馬皇后的手,語氣平靜地說道:“母后,您別擔心,父皇沒事。
剛才我回來的時候,發現父皇暈倒在了椅子上,已經傳了太醫蔣用文過來診治。
父皇是急火攻心,氣血上涌堵了心口,才會暈倒,已經給父皇施了針,也開了湯藥,調理一個時辰左右,就能醒過來了。
只是蔣用文叮囑,父皇醒過來之后,不能再動氣,也不能勞心費神,不然病情會加重。”
馬皇后聞言,長長地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朱元璋的額頭,語氣無奈又心疼:“你父皇啊,就是這個性子,一點小事都能把自己氣得半死。
這段時間,他操心朝堂上的事,又操心你們幾個兄弟,他表面上不生氣,心里肯定憋了不少火。”
朱標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馬皇后又看了一眼朱元璋,嘆了口氣,轉頭對著朱標說道:“標兒,現在你父皇昏睡不醒,朝堂上的事不能耽誤。”
“朝堂上還有很多公文要處理,邊境也還有元軍殘部沒肅清,不能群龍無首。
這兩天,你就暫且代理朝政,處理朝堂上的大小事務,穩住局面,等你父皇醒過來,再把朝政交還給你父皇。”
朱標聞言,連忙躬身應道:“兒臣遵令,母后放心,兒臣一定會好好處理朝堂事務,不會讓朝堂停擺,也不會讓父皇失望。”
馬皇后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好,娘相信你,你辦事,娘放心。
傳本宮令,傳李善長,徐達,藍玉,劉伯溫,宋濂過來。”
李德全連忙躬身應道:“奴婢遵令!奴婢這就去傳旨!”
說完,李德全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馬皇后又對著身邊的宮女說道:“你們幾個,好好守在龍床邊,照顧好陛下,陛下要是有任何動靜,立刻通報本宮和太子殿下,不許有半點馬虎。”
“是,皇后娘娘!”宮女們齊聲應道,連忙走到龍床邊,小心翼翼地照顧著朱元璋。
安排好宮女,馬皇后又對著朱標說道:“標兒,走吧,咱們去偏殿等著他們。”
“好,母后。”朱標點了點頭,扶著馬皇后,一起走到了乾清宮的偏殿。
兩人坐下后大約小半個時辰后,外面就傳來了腳步聲,李善長等人陸續進來,一一躬身行禮,齊聲說道。
“臣等,參見皇后娘娘,參見太子殿下!”
馬皇后抬手,語氣平和地說道:“諸位大人免禮,都起來吧。”
“謝皇后娘娘,謝太子殿下!”眾臣齊聲應道,紛紛起身,站在一旁。
馬皇后看著眾臣緩緩開口道:“諸位大人,今日召集你們過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們說。
陛下今日突發急火攻心之癥,暈倒在地,太醫已經診治過了,暫無大礙,只是需要靜養一個時辰左右才能醒過來。
本宮擔心朝堂事務無人處理,耽誤大明的正事,所以命太子暫且代理朝政,處理近期的大小事務,直到陛下恢復為止。”
眾臣聞言,臉色微變,但誰都沒有說什么,只是紛紛躬身說道:“臣等遵令!愿輔佐太子殿下,處理朝堂事務,不負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所托!”
朱標將見狀也是站了出來開口道:“多謝諸位大人體諒,有諸位大人相助,孤也能安心不少。
現在,孤就安排一下近期的事務,諸位大人各司其職,務必做好自己的事情,確保朝堂安穩,邊境無虞,百姓安寧。”
“李善長。”
李善長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應道:“老臣在!”
朱標說道:“李善長,你身為中書省左丞相,負責打理中書省的日常事務,這段時間,就勞煩你牽頭,把中書省的所有公文都整理一遍,緊急的公文先挑出來,仔細審核,拿出處理意見,呈給孤批閱,等父皇醒過來,再一并奏報父皇。”
李善長連忙躬身應道:“老臣遵令!老臣一定盡心竭力,做好此事,絕不耽誤朝堂正事!”
“徐達。”
徐達上前一步,躬身應道:“老臣在!”
朱標說道:“徐達,你身為中書省右丞相,統籌全**事,這段時間,就勞煩你盯著邊境的動靜。
如今洪武二年,元軍殘部還沒有徹底肅清,北平、山西邊境時常有元軍騷擾,不要讓元軍擾亂邊境百姓的生活。
另外,京城的防務也不能松懈,你安排好兵力,加強城門、皇宮的守衛,不許閑雜人等出入,確保京城安全。”
徐達躬身應道:“老臣遵令!老臣這就去安排,一定守住邊境,守住京城,不讓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失望!”
“汪廣洋、劉伯溫。”
汪廣洋和劉伯溫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應道:“臣等在!”
朱標說道:“二位,這段時間,就協助李善長處理中書省的公文,汪廣洋負責監察百官,若是發現有官員偷懶耍滑、貪贓枉法、徇私舞弊,立刻拿下,呈給孤處置,絕不姑息。
劉伯溫負責處理中書省的文書往來,把各地上報的奏折、公文,一一整理好,分類交給李善長審核,再呈給孤批閱,確保文書往來順暢,不耽誤任何正事。”
汪廣洋和劉伯溫齊聲躬身應道:“臣等遵令!臣等一定盡心輔佐李大人,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朱標看著眾人,語氣嚴肅地說道:“諸位大人,以上就是孤安排的近期事務,每一件事都事關重大,關乎大明的安穩,關乎天下百姓的生計,還請諸位大人務必盡心竭力,認真對待,不可有半點馬虎。
若是有人敢敷衍了事、偷懶耍滑,耽誤了正事,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有多大的功勞,孤都不會輕饒!”
眾臣連忙躬身齊聲應道:“臣等遵令!臣等一定盡心竭力,做好本職工作,絕不耽誤正事,不負太子殿下所托!”
馬皇后看著眾臣,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地說道:“諸位大人,本宮知道,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
陛下昏睡期間,大明的安危,就托付給你們了,你們一定要好好輔佐標兒,穩住局面,等陛下醒過來,本宮和陛下,都會記著你們的功勞。”
“老臣不敢當!輔佐太子殿下,守護大明,是老臣們的本分!”李善長率先躬身說道。
其他大臣也紛紛附和:“臣等不敢當!守護大明,是臣等的本分!”
朱標說道:“好了,諸位大人,事不宜遲,你們現在就回去,立刻著手處理自己的事務,有任何情況,隨時派人來向孤稟報。”
“是,太子殿下!”眾臣齊聲應道,再次躬身行了一禮,陸續轉身離開了偏殿,各自回去處理事務。
等眾臣都離開后,偏殿里又恢復了安靜。
馬皇后嘆了口氣,對著朱標說道:“標兒,委屈你了,這么年輕,就要扛起這么重的擔子。”
朱標搖了搖頭,說道:“母后,不委屈,兒臣是太子,守護大明,輔佐父皇,本來就是兒臣的本分,兒臣能做好。
而且,有幾位老臣相助,兒臣也有信心,能穩住局面,不讓父皇和母后失望。”
馬皇后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好,好樣的,不愧是本宮的兒子,不愧是大明的太子。”
“走,咱們回去看看你父皇。”
“好,母后。”朱標點了點頭,扶著馬皇后,一起走出偏殿,回到了乾清宮的正殿。
宮女們看到兩人回來,連忙躬身行禮:“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馬皇后擺了擺手:“免禮,陛下怎么樣了?有沒有什么動靜?”
一個宮女連忙躬身說道:“回皇后娘娘,陛下還是老樣子,一直昏睡不醒,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些。”
馬皇后點了點頭,走到龍床邊,仔細看了看朱元璋,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溫度已經比剛才正常了一些。
就在這時,龍床上的朱元璋,突然動了一下。
他的手指輕輕抽搐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喉嚨里發出一陣模糊的聲音。
朱標立刻湊了過去,緊緊盯著朱元璋。
“父皇?父皇?”
聽見聲音朱元璋的身體又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還有些模糊,沒有焦點。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陣沙啞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清晰起來。
只見他眼神一厲,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對著朱標和馬皇后,大聲吼道:“快!快把那個小畜生給咱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