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妞這一聲喊,嗓門大得像炸雷。
馬車內,宋昭和朱棣剛睡著沒多久,直接被這聲吼給驚醒了。
兩人猛地坐起身,魂都差點飛了。
“什么情況?”朱棣揉著眼睛,聲音里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這大半夜的,怎么回事?”
宋昭也沒好到哪去,心臟砰砰直跳。
他定了定神,掀開馬車簾子往外看:“聽著是虎妞的聲音,好像說有賊子。”
“賊子?”朱棣瞬間清醒了大半。
“這離應天還沒多遠呢,應天附近敢有賊子?”
兩人不敢耽擱,連忙掀開車簾跳下車。
外面的士卒已經反應過來,拿著刀快速圍了過來,朝著虎妞發出聲響的方向靠攏。
宋昭抬眼望去,只見虎妞正站在不遠處的樹叢旁,一臉嬌羞的模樣。
虎妞一看見宋昭和朱棣,眼睛一亮,直接朝著兩人跑了過來。
她跑起來腳步沉重,踩在地上咚咚作響,周圍的塵土都被震得飛了起來。
宋昭見狀,心里咯噔一下,立馬察覺到不對勁。
他悄然往后退了一步,不動聲色地將朱棣護在了身前。
周圍的士卒想攔虎妞,可虎妞力氣太大,輕輕一推就把幾個士卒扒到了一邊,徑直沖到了兩人面前。
沒等兩人開口,虎妞一把抱起朱棣,像抱個小雞仔似的,左右搖晃起來。
“兩位大人,有賊子!”虎妞的聲音軟軟糯糯的。
“虎妞好怕呀,剛才差一點點就被他傷害到了!”
朱棣被晃得暈頭轉向,胃里翻江倒海。
他掙扎著喊道:“放……放我下來!別晃了!要吐了!”
宋昭連忙上前打斷:“虎妞,先別晃了!賊子在哪?”
虎妞這才停下動作,指了指遠處一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黑影:“就是他,方才他在附近偷看,虎妞見他賊眉鼠眼的,就打了他一拳,然后他就不動了。”
宋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借著月光只能看到個模糊的人影。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里暗自咋舌。
好家伙,就虎妞這力氣,這一拳下去,別說是人了,怕是頭牛都擋不住。
“先過去看看,確認一下是誰。”宋昭對著身邊的士卒吩咐道。
“拿個火把來。”
一個士卒立馬遞過來一個點燃的火把。
宋昭舉著火把,帶著幾人朝著黑影走去。
走到近前,士卒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地上的人翻了過來。
朱棣也湊了過來,借著火光仔細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不是毛驤嗎?”朱棣的聲音都有點發顫。
宋昭心里也一驚,好家伙,居然打錯人了,還是老熟人!
虎妞也察覺到氣氛不對,松開抱著朱棣的手,低著頭,委屈地說道:“虎妞是不是打錯人了呀?虎妞不是故意的……”
宋昭嘆了口氣,對著虎妞擺了擺手:“沒事,這也是個誤會。先把他叫醒看看情況。”
他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搖晃著毛驤:“毛大人?毛大人?醒醒!”
晃了好幾下,毛驤才緩緩睜開眼睛。
好消息是,人醒了。
壞消息是,醒了之后,眼神呆滯,一副癡傻的模樣,嘴里還哼哼唧唧的。
“快,取熱水來。”宋昭喊道。
士卒連忙跑去帳篷里倒了杯熱水,遞了過來。
宋昭扶著毛驤的頭,把水杯遞到他嘴邊,喂他喝了兩口。
剛喝下去,毛驤突然猛地咳嗽起來,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了地上。
噴完這口血,毛驤的眼神反而清明了不少。
朱棣走上前,皺著眉問道:“毛驤,你為何在此?”
毛驤緩了緩,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士卒連忙上前扶了他一把。
“回……回殿下。”毛驤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是陛下派下官過來保護殿下和宋大人的。”
他說著,目光掃了一眼虎妞,眼神里滿是忌憚。
虎妞見狀,更加不好意思了,扭扭捏捏地走到毛驤面前:“毛大人,對不起,虎妞不是故意打你的,要是大人還難受,虎妞可以給大人按摩,虎妞力氣大,按摩很舒服的。”
毛驤一聽這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連忙擺了擺手:“不用不用!不用麻煩!”
他強撐著站起身,對著宋昭和朱棣抱了抱拳:“不過是吐了兩三口血,區區小傷,何足掛齒,既然殿下和宋大人沒事,下官就先退下了。”
說完,毛驤轉過身,踉踉蹌蹌地朝著旁邊的密林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宋昭和朱棣對視了一眼,都有點佩服。
“不愧是拱衛司指揮使,”宋昭喃喃道。
“這都被打成這樣了,還能自己走路。”
朱棣點了點頭,一臉認同:“父皇的眼光就是好,選的人都這么能扛。”
宋昭沒再多說,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毛驤消失的方向,點了點頭。
既然毛驤來了,那開青樓包括后續改商稅的事肯定能很快傳到朱元璋耳朵里。
這可是好事,正好符合他求死的計劃。
另一邊,毛驤走進密林,回到了錦衣衛眾人藏身的地方。
幾個錦衣衛小旗見他回來,連忙下馬迎了上去。
“老大,您怎么樣?”一個小旗問道。
他們剛才遠遠看到毛驤被打飛,都嚇得不輕,可又不敢上前,只能在原地等著。
毛驤的臉色黑得像鍋底,他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沒人跟過來,終于忍不住,一口鮮血再次噴了出來。
“噗!”
“老大!”幾個小旗嚇壞了,連忙上前攙扶。
毛驤擺了擺手,喘著粗氣說道:“來……來人,送我回應天,再不回去吾命休矣!
其余人……其余人接著跟著,千萬別暴露行蹤。”
說完這句話,毛驤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老大!”
幾個小旗慌了神,連忙把毛驤抬到馬上。
一個小旗騎著馬,帶著毛驤朝著應天的方向疾馳而去。
剩下的幾個小旗面面相覷,都有點發怵。
“這黑熊精也太厲害了吧,老大都被打成這樣了。”一個小旗小聲說道。
“可不是嘛。”另一個小旗附和道。
“剛才那一拳,我看著都覺得疼,要不說他是老大呢!”
“別廢話了。”領頭的小旗沉聲道。
“老大吩咐了,接著跟著,離遠點就行,千萬別靠近那個女人。”
從這之后,剩下的幾天趕路,錦衣衛的人果然離得遠遠的。
他們就遠遠地跟在車隊后面,不敢靠近半步。
一路上倒是沒再遇到什么波折。
五天后,車隊終于抵達了松江府,隨后直奔上海縣而去。
此時的上海縣縣衙內,三個官員正坐在大堂里,商議著事情。
這三個人,分別是松江府知府呂奕、上海縣知縣張守約,還有松江府總兵宋英。
呂奕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一封書信,正是呂本寄來的。
他把書信放在桌上,沉聲道:“叔叔的書信到了,宋昭和燕王朱棣,明天就到上海縣了。”
張守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身材微胖,他皺著眉說道:“知府大人,呂老的意思是,讓我們先穩住宋昭?”
“不錯。”呂弈點了點頭。
“叔叔在信里說,宋昭此人狂妄自大,這次來松江府主持開海,定然損害吾等利益,讓我們先別跟他硬碰硬,先讓他嘗點甜頭,把他穩住。”
宋英坐在一旁,穿著一身青色官袍,他捋了捋胡子說道:“可問題是,燕王也跟著來了,燕王在,我們很多事不好動手啊。”
這正是三人最頭疼的地方。
宋昭好辦,可朱棣是皇子,身份尊貴,他們不敢輕易動。
要是朱棣在旁邊看著,他們想對付宋昭,根本無從下手。
呂奕嘆了口氣:“所以,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把燕王支開,只要把燕王支走了,剩下的宋昭,就好對付多了。”
張守約皺著眉想了想:“支開燕王?怎么支開?燕王是跟著宋昭來主持開海的,我們總不能無緣無故把他叫走。”
“可以找個由頭。”宋英開口道。
“松江府這邊,不是有幾個地方的海堤需要修繕嗎?我們可以請燕王去巡查海堤,巡查海堤是正事,燕王作為皇子,斷然不會拒絕。”
呂奕眼前一亮:“這個主意好!巡查海堤,名正言順,宋總兵高見,到時候,我們派幾個人跟著燕王,把他引到遠一點的海堤去,爭取多耽擱他幾天,這幾天時間,足夠我們跟宋昭好好談談了。”
張守約點了點頭:“就按這個辦。那宋昭那邊,我們怎么安排?”
“叔叔說了,要先讓宋昭嘗到甜頭。”呂奕說道。
“明天宋昭到縣口的時候,我們要隆重一點,組織人手去縣口迎接,再準備一些好酒好菜,為他接風洗塵。”
張守約有點猶豫:“這么隆重?會不會讓宋昭起疑心?”
“不會。”呂奕搖了搖頭。
“宋昭此人,剛愎自用,對這種人來說我們越隆重,他越覺得自己面子大,越不會起疑心,而且,叔叔還特意交代了,讓城中的未婚美人都去縣口迎接。”
“未婚美人?”張守約和宋英都愣了一下。
“沒錯。”呂奕點了點頭。
“叔叔說,宋昭年輕,未必能抵得住美色誘惑,讓這些未婚美人去迎接,先把他的心思穩住,讓他放松警惕,等他放松了警惕,我們再找機會下手,事半功倍。”
宋英捋了捋胡子,點了點頭:“還是呂老考慮得周全,用美色迷惑他,確實是個好辦法。”
“那下官這就去安排。”張守約站起身。
“我現在就讓人去通知城中的里正,讓他們組織未婚美人,明天去縣口迎接,還有迎接的人手、接風洗塵的酒席,我都一并安排好。”
“好。”呂奕點了點頭。
“辛苦張知縣了。”
張守約拱了拱手,轉身走出了縣衙大堂。
大堂里,只剩下呂奕和宋英兩人。
宋英看著魏觀,沉聲道:“呂大人,呂老信里說,宋昭這次來松江府,是要搞開海。
開海之事,牽扯甚廣,江南的商賈都盯著呢,我們這么對付宋昭,會不會影響太大?”
呂奕冷笑一聲:“影響?只要能把宋昭搞下去,這點影響算什么?
相比之下吾等家族利益才應該放在首位,這海萬萬開不得!
今日就先如此,明日定要拿下宋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