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呂本的話,魏觀、周禎兩人紛紛點頭贊同。
“呂大人說得對,先誘后殺,萬無一失!”魏觀沉聲說道。
周禎也附和:“就按這個章程來,我這就去安排人手,保證不留痕跡。”
三人商議妥當,又低聲交代了幾句機密事宜,這才悄悄離開了呂府書房。
而在另一邊的驛館內,宋昭和王凱已經坐在桌前吃了起來。
桌上擺著兩碟小菜,一碟炒青菜,一碟羊肉,還有一碗熱湯。
驛館的飯菜不算精致,但勝在熱乎。
王凱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羊肉放進嘴里,慢慢咀嚼著。
宋昭卻沒怎么動筷子,手里捏著筷子,眼神發直,腦子里已經想好了去松江府后的對策。
這次去松江府,他是主持開海事宜的特使,朱元璋把全權都交在了他手上。
開海不是只靠朝廷就行,民間的商人也得參與進來。
畢竟運送物資、出海貿易,都需要大量的商人來運作。
既然要用到商人,那商稅就是個關鍵。
宋昭心里盤算著,到了松江府,他就直接修改商稅制度,把商稅往上提一提。
商人最看重的就是利益,稅賦一漲,他們肯定會不滿。
到時候,這些商人必然會聯合起來,給朱元璋上書告狀。
他清楚得很,朱元璋打心底里看不起商人,覺得商人不事生產,只會投機取巧。
要是得知自己提高商稅,惹得商人群體不滿,朱元璋肯定會生氣。
說不定朱元璋還會下令壓低商稅,怪罪他辦事不力,擾亂民生。
只要事情鬧大,朱元璋惱羞成怒,大概率就會下旨殺了他。
想到這里,宋昭忍不住在一旁傻樂起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王凱見他這副模樣,放下手里的筷子,疑惑地打斷他:“宋大人,您這是……想到什么好事了?”
宋昭這才回過神來,輕咳兩聲掩飾自己的失態,說道:“沒什么,就是在想一些開海的事宜?!?/p>
他轉移話題道:“對了老王,這幾天我不在,朝堂上怎么樣?你過得還好嗎?”
王凱嘆了口氣,開口說道:“哎呀宋大人,您是不知道啊。
這幾天您被關在詔獄里,百官不可謂不高興,一個個都松了口氣,都說您是攪屎棍,一個不要命的主。
我這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您出什么事?!?/p>
王凱沒說的是,他更怕的是被宋昭牽連。
畢竟他是宋昭引薦來京城做官的,兩人算是綁在一條船上的人,宋昭要是倒了,他也好不了。
宋昭看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放下筷子,看著王凱調侃道:“老王,要不你跟我走一趟松江府?幫我搭把手,處理開海的事宜?!?/p>
王凱一聽這話,嚇得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連忙擺手:“大人饒命!我可不去!我還想多活幾年呢!要是您把我帶走了怕是我就再也回不來了!
若不是您把我帶到京城,我現在還舒舒服服地在江寧待著呢,哪用擔這么多心?!?/p>
宋昭挑眉:“怎么,怪我了?”
王凱連忙搖頭:“哪敢呀!我就是想過點太平日子,不想再摻和這些麻煩事了,大人還年輕不像我已經干不動了!”
宋昭笑了笑,這老小子一點都沒變,膽子是越活越小了。
這大明也就這幾年太平日子了。
從后來的胡惟庸案開始,再到靖難之役,就沒什么安穩日子了。
不過像王凱這種等級的官員,根本參與不到胡惟庸案這種大案里。
只要他在洪武十五年前辭官撤退,就不會有什么事。
宋昭拍了拍王凱的肩膀,說道:“聽我的,這兩年就先把家人接到京城來。
江寧離京城也近,想回去看看也方便,在京城待著,至少能提前知道一些風聲,真要是有什么事,也好提前做準備。”
王凱聽著宋昭的話,沉默了下來。
他知道宋昭說得有道理。京城雖然兇險,但機會也多,而且消息靈通。
把家人接過來,確實是個穩妥的辦法。
過了好一會兒,王凱才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大人說得是,我回去就琢磨琢磨這事。”
他從桌下拿出一壺酒,放在桌上,給自己和宋昭都倒了一杯,說道:“不說這些煩心事了,要不喝點?解解乏?”
宋昭連忙擺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喝不喝!絕對不喝!”
上次跟朱棣喝酒的事,就是個教訓。
他的酒量不行,再喝怕是真要出事。
現在他一沒做實事,二沒進諫言,要是因為喝酒再犯點錯,被朱元璋砍了頭,那也太冤了,算是白死了。
“我現在滴酒不沾,你自己喝吧?!彼握颜f道。
王凱也不勉強,拿起酒杯自己喝了起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從朝堂瑣事聊到江寧的風土人情,氣氛還算融洽。
一直聊到深夜,兩人都有些困了,這才各自回房睡覺去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外面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喊聲。
“宋大人!宋大人!陛下有旨,速來接旨!”
宋昭正睡得香,被這喊聲吵醒,困得眼皮都快睜不開了,臉上露出了一臉無語的表情。
這朱元璋到底有多希望自己走?
天還沒亮就派人來傳旨,生怕自己賴在應天不走了是吧?
吐槽歸吐槽,旨意還是要接的。
宋昭連忙從床上爬起來,胡亂地穿上衣服,用冷水洗了把臉,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到驛館的大堂。
傳旨的太監已經在大堂里等候了,身后跟著兩個小太監。
宋昭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臣宋昭,恭迎圣駕?!?/p>
太監點了點頭,拿出明黃色的圣旨,展開后清了清嗓子,用尖細的聲音宣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御史宋昭,即日啟程前往松江府,就任開海特使,主持開海通商試點事宜。
著燕王朱棣同行,協助處理開海相關事務。
欽此!”
“臣宋昭,接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宋昭雙膝跪地,雙手接過圣旨。
他把圣旨小心翼翼地收起來,起身看向太監,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有勞公公了?!?/p>
太監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擺了擺手:“宋大人客氣了,這都是咱家的本分。”
“對了宋大人,”太監繼續說道。
“燕王殿下已經在驛館門外等候了,就等您一起出發了?!?/p>
“知道了,勞煩公公告知燕王殿下,我稍后就到?!彼握颜f道。
太監點了點頭,又寒暄了兩句,這才帶著兩個小太監離開了驛館。
宋昭回到房間,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行李。他也沒什么好帶的,就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很快就收拾好了。
他背著行李,快步朝著驛館外走去。
驛館門外,一輛寬敞的馬車已經停在那里了,馬車旁邊站著幾個侍衛。
宋昭走上前,侍衛們對著他躬身行禮:“宋大人。”
宋昭點了點頭,掀開馬車的簾子,彎腰走了進去。
馬車里空間很大,鋪著柔軟的錦墊。朱棣已經坐在里面了,穿著一身藍色的錦袍,正閉目養神。
聽到動靜,朱棣睜開眼睛,看到走進來的是宋昭,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
上次在詔獄里兩人喝得酩酊大醉,還說了不少大逆不道的話,現在見面,難免有些不自在。
愣了片刻,朱棣先開口了,對著宋昭拱了拱手:“宋先生,許久不見,本王甚是想念?!?/p>
宋昭也回過神來,干笑一聲,躬身行禮:“燕王殿下?!?/p>
他不知道的是,朱棣這兩天過得可謂是凄慘得很。
自從被馬皇后帶回坤寧宮后,他就沒過上一天安穩日子。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被馬皇后拉起來訓話,訓完話就要背誦佛經,背誦完佛經又要繼續被訓話,循環往復,簡直把他逼得快要瘋了。
朱棣從小就好動,哪里受得了這種折磨?
這幾天下來,人都快傻了,精神狀態極差。
這次能跟著宋昭一起去松江府,對他來說簡直是解脫。
至少不用再被馬皇后天天訓話背誦佛經了。
不過天都還沒亮。
朱棣打了個哈欠,覺得有些困了,他看了一眼宋昭,見宋昭也沒打算說話,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了默契。
先睡一覺再說。
馬車緩緩啟動,朝著城外駛去。
兩人就這么在馬車上睡了過去,直到日上三竿,才慢慢醒了過來。
而在他們乘坐的馬車身后不遠,毛驤正帶著幾個拱衛司的小旗,騎著馬跟在后面。
其中一個小旗忍不住問道:“老大,咱們這次要在松江府待多久?。可稌r候才能回應天?”
毛驤正在心煩,聽到這話,反手一巴掌就打在了這個小旗的后腦勺上,罵道:“我怎么知道?問那么多干什么?”
這個小旗被打得一個趔趄,不敢再說話了,老老實實地跟在后面。
毛驤心里的火氣很大。他好不容易把詔獄的事情理順,能稍微消停一下。
結果又被朱元璋派了這么個差事。
護送燕王和宋昭去松江府,這簡直是個燙手山芋。
燕王朱棣是皇子,身份尊貴,要是出了一點差錯,他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而宋昭更是個刺頭,天不怕地不怕,連朱元璋都敢罵。
誰知道他到了松江府會不會又腦子發病,惹出什么亂子來?
到時候自己肯定要被牽連。
毛驤越想越心煩,對著身后的眾人沉聲喝道:“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緊緊跟上馬車,不許出任何差錯!要是誰敢掉以輕心,休怪我不客氣!”
“是!”眾人齊聲應道,不敢有半點懈怠。
馬車內,宋昭和朱棣都醒了過來。
馬車平穩地行駛著,外面傳來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
朱棣伸了個懶腰,也沒藏著掖著,直接開口問道:“宋先生,您這次去松江府,第一步意欲何為?打算怎么開展開海事宜?”
他這兩天被馬皇后訓得夠嗆,也想做點實事,好好表現一下,爭取將功贖過,讓父皇和母后對他改觀。
宋昭揉了揉眼睛,剛睡醒,聲音還有些沙啞。
他聽到朱棣的問題,想都沒想,直接開口說道:“開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