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被困在宿縣外圍、正與丁偉部進行著慘烈拉鋸戰的李彌兵團,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本來就被丁偉所部頑強阻擊,而現在,共軍五個縱隊向他壓來,把他團團包圍。
當杜聿明主力開始向南“靠攏”,李延年、劉汝明加速北上,兩大集團“勝利會師”的消息隱約傳來時,李彌兵團卻驚恐地發現,自己非但沒有因此解圍,反而被徹底割裂了出來!
五個縱隊的番號如同五座沉重的大山,將李彌兵團近八萬人馬,死死地壓制在一片相對狹小的區域內。
合圍完成的瞬間,解放軍的炮火便以從未有過的強度和密度,鋪天蓋地地砸向了李彌兵團的陣地。
這不是以往以壓制和騷擾為主的炮擊,而是帶著毀滅意圖的覆蓋性轟擊。
緊接著,是解放軍步兵多路、多波次的猛烈突擊。
李彌兵團猝不及防,外圍陣地迅速丟失,各部之間聯系被切斷,指揮系統陷入混亂。
“頂住!給我頂住!向杜長官求援!向孫司令求援!向南京老頭子求援!”李彌在指揮部里嘶吼著!
他現在,就是大鬧天宮的孫猴子,被五指山狠狠的圍住了,進退不得!
李彌兵團,這支國民黨軍的精銳部隊,此刻像一頭落入陷阱的猛獸,在鐵與火的包圍圈中左沖右突,死傷極其慘重,卻始終無法打破那越來越緊的枷鎖。
中野前線指揮部里,戰報如雪片般飛來。
“報告!三縱七師已突破李彌兵團東南防線,正在向縱深穿插!”
“報告!四縱九旅攻克李彌部核心炮兵陣地,繳獲山炮五門!”
“報告!丁偉司令員來電,正面壓力減輕,李彌部似有后撤收縮跡象,請求轉入追擊!”
勝利在望的喜悅,開始在指揮部里彌漫。
但李云龍站在地圖前,臉上卻沒有多少笑容,他沒有緊盯著那個代表李彌兵團那個正在不斷縮小的藍色區域,而是死死的盯著又代表杜聿明和李延年、劉汝明的箭頭。
“命令!”李云龍的說道!
“一、各部放緩進攻節奏! 對李彌兵團的攻擊,調整為‘持續施壓、分割包圍、重點削弱’。”
“”給李彌留一口氣!不要一下子把他打死了!讓他能求援,但就是跑不掉!”
釣魚嘛,魚餌都沒了怎么釣魚?!
“二、嚴密監視杜聿明、李延年、劉汝明各部動向! 看他們對李彌的求救作何反應!所有情報,第一時間上報!”
“尤其是防止杜律明集團的反撲!”
參謀長熊伯濤說道:“司令員,杜聿明會上鉤嗎?”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能做的也就這么多了!”李云龍說道!
戰場瞬息萬變,誰能算準一切,能做的只有盡量的讓敵人按自己的套路來行動!
…………
當李彌兵團被重重包圍、危在旦夕的噩耗,終于傳到了杜聿明這里!
這仿佛是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從把他“會師”的短暫喜悅中清醒過來。
地圖上,李彌兵團那個孤懸在外、被重重紅色箭頭包裹的藍色標識,此刻顯得如此刺眼,又如此致命。
“李云龍原來打的這個主意!”杜聿明一拳砸在桌上,臉色鐵青!
“他根本不是擋不住了!他是故意放開南北通道,誘使我們靠攏,然后把第四兵團單獨割出來,包了餃子!”
“現在,李彌就是掛在他鉤子上的餌料,釣著我呢!”
指揮部里一片死寂。
剛剛還在為“打通退路”而興奮的國民黨軍將領們,此刻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共匪李云龍,果然奸詐似鬼!
但……救的話?怎么救?
南北通道剛剛勉強連通,但解放軍的襲擾從未停止,部隊需要時間整合、整頓,重新建立穩定的防線和補給線。
此時分兵去救李彌,派少了是肉包子打狗,派多了,則可能動搖剛剛形成的、并不牢固的“撤退走廊”,萬一被解放軍抓住破綻,攔腰截斷,后果不堪設想!
不救?
李彌兵團是中央軍嫡系,裝備精良,戰斗力強,就這么眼睜睜看著它被吃掉,對全軍士氣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而且,政治上也無法向南京交代。
杜聿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
救與不救,似乎都是死路。他終于徹底明白了李云龍的意圖:
用李彌這一大坨“鎖”在這里,逼他做出痛苦的選擇,無論怎么選,都會陷入被動。
徐蚌戰役的天平,在經歷了一系列復雜的戰術機動后,似乎再次發生了微妙的傾斜。
而這一次,主動權,牢牢掌握在了那個敢于“放開大道”、敢于“圍點打援”的李云龍手中。
杜聿明面前,只剩下兩條布滿荊棘的路,而選錯了,就是通向最終的覆滅。
……
“杜長官!”
孫元良、李延年、劉汝明三位兵團司令幾乎前后腳闖進了杜聿明的指揮部!
三人都接到了李彌無數次發來的電報。
幾乎就可以總結為五個字:拉兄弟一把!
“杜長官!”
孫元良率先“炳仁兄那邊頂不住了!共軍五個縱隊,鐵桶似的圍死了,我們…!”
李延年緊跟著,聲音卻低了幾分,帶著試探:“炳仁兄的電報,語氣已是……絕望。我們……我們是不是該有所動作?”
劉汝明最是滑頭,當然,他一雜牌中的雜牌,也輪不到他說話,只把電報往杜聿明面前的桌上一放,嘆了口氣,垂手站在一旁,眼睛卻瞟著杜聿明的臉色,等他的態度。
杜聿明目光掃過三人,他知道,這三人看似來找他救援的,其實是來推責任的!
他們吃定了自己不會再次犯險!
畢竟,現在李彌兵團被圍得像個刺猬,誰去救,誰就得先撞上共軍那五個縱隊的銅墻鐵壁,就算能撕開個口子,自身也必是傷亡慘重,更可能被順勢咬住,脫身不得。
如今南北通道初通,各部驚魂未定,誰肯拿自己的本錢去填這個無底洞?
指揮部里只聽得見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真實還是心理作用的隆隆炮聲。
杜、孫、李、劉三人目光游移,互相瞥著,卻無人再敢對視。
但不救……這層窗戶紙,沒人敢捅破,但空氣里彌漫的退縮之意,已然清晰可辨。